勿忘我,又名勿忘草,一种紫草科植物,花语为永不凋谢的爱意。
当然,缘安是在《一千种植物冷知识》中了解到的。
珨玛少见的做出了窘迫的神情,他一副想要解释,却又卡在嘴里欲言不止的模样,半天只冒出来一句:“这不是种给我,和我无关……你们懂得。”
珨玛还是那个珨玛,神秘又不着调。
最开始在餐馆撞面时,缘安还以为对方只是个博闻多识的青年,但每多一次交流,对方都会刷新一遍在她心中的印象。
这一回,在缘安的标签里,珨玛多了一份难以想象的强大。
珨玛把车里的瓶瓶罐罐全都搬了上来,里面流淌着五颜六色的浓稠液体,经过花洒喷口过滤后浇灌在这片花海上。那些被沐浴过后的土地如受到洗礼,生长的勿忘我愈发的娇艳欲滴。
“你看。”卡提绕到缘安身侧,伸手指向一处被茂密绿植包裹的漆黑圆环状洞口。
缘安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如果这具头骨主人生前也是形似人类的身体结构,那么这个洞口应该就是对应着咽喉的位置。
要是被不怕死的探险爱好者们发现有这样一处地方,他们肯定会乐的合不拢嘴。但缘安显然不是这类人,她只觉得其中潜藏着毛骨悚然的危险。
这是种难以言喻的直觉,缘安尝试用她从书本上获取的寥寥无几的超凡知识来解释。珨玛曾说,她简直是天生的魔法师,于是缘安便理解成是她灵魂的本能在害怕,害怕洞口深处渗透的彻骨寒意。
作为一个普通的来访者,缘安决定不再继续向前,她提醒卡提离洞口远一点,而后者也正有此意。
单头顶那片倒长的树木就足够奇异了,即使是倒长着,飘落的树叶和枝头也理应自然下坠才是。但事实却是完全相反,是像镜面反转一样,全部堆积在头盖骨上。
简直像是专门为了这片花圃腾出的空间一样,花圃的主人不容许任何一点杂质影响这份祥和。
就很奇幻……缘安暗自吐槽,如果幻影少女能解释一下其中原理就好了,再不济也点名一下现象,比方刚刚枯骨生花就被她称为恶魔的诅咒。
她好像只对诅咒感兴趣?
仅有的两次主动似乎都是源自诅咒,除此之外,她从来不主动理会自己提出的问题。缘安猜测对方欠缺着某种自主意识,说不定正好和诅咒有关,不然为什么会像一个只对诅咒起反应的冷冰冰的程序。
缘安还挺喜欢听对方说话的,每次身边响起对方的呢喃时,她就感觉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安宁。
珨玛显然注意到了洞口。
“那里直通森林深处。”他随口解释。
“地面在轻微摇晃。”卡提一脸凝重的盯着洞口方向,“里面……好像有东西。”
“只是错觉。”珨玛满不在乎,“大家伙们出不来的,可能刚刚打开结界,有些食物链最底端的可怜家伙想借机会逃出地狱吧。”
“是野兽吗?”
缘安想到了那头山猪。
“不不不,只是可怜家伙而已。”珨玛重复了一遍,在可怜两字上咬字格外清楚。
劳拉抓衣角的双手捏得更紧了
缘安可不认为真像他口中说的那么简单,她把劳拉送到入口位置,出现状况也能第一时间躲藏好。
只不过……瑞贝卡又跑哪里去了。才一会不见,他人就没影了。
缘安绕着转了一圈,发现有根藤蔓在不规则的抖动摇曳,她抬起头,半空中,瑞贝卡正将藤蔓当成绳子,手脚并用爬到了上颚位置。
一个灰白的箱型物工工整整摆在平台上。
是宝箱?瑞贝卡吃力翻上去,警惕着往前靠。
他正是为了一探究竟才上来的。
刚上来时,这个角落就总隐隐吸引着他的注意,这才让他机缘巧合发现这座落满灰尘的宝箱。上锁的锁芯早已被时间浸泡成土砾,骨刀轻轻一翘就碎开。
瑞贝卡激动的掀开箱子。
箱子内放置几件老古董,镶嵌了蓝宝石的磨损钢剑,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弓矢,一条褪去颜色的十字项链,以及封面字迹都模糊不清的古书。
“你在干什么啊?”
缘安出现在他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瑞贝卡吓了一跳。
“我……我在寻宝啊。”瑞贝卡从宝箱里拖出那柄沉重的钢剑,“你看!说不定……是勇者的剑喔。”
勇者的剑不会随便丢在这种地方吧。
不过,来都来了……缘安背起弓矢,又将项链和古书拿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本古书书封似乎比刚才要清晰一点,上面原本难以琢磨的文字被添上了新鲜笔墨,一下子就从标清变成了超清。
说不定是魔法书?
是的话,就赚大了。她听卡提说,镇上有专门售卖魔法书的店铺,最低价位都是以赫尔为单位售卖。
不过,记载的知识很可能对现代已不再有实用性,但作为古董来说,说不定仍保留有一定价值。
当然,如果真是魔法书,估计会先研究透再考虑转手吧。
钢剑比较沉,缘安和瑞贝卡两人合力,用藤蔓缠住后慢慢送下去,随后才一前一后下滑到地面上。
此时珨玛正站在花圃边,他从腰间抽出被诅咒的魔法书,在花群中漫步。
缘安萌生了一种猜想,这才是他此行真正想做的事。
处理这本受魔女诅咒的魔法书。
珨玛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以免踩到扎根土地里的植物根茎,他把魔法书放置在花海中央,口中念诵着生晦难懂的咒语。
随着他的举动,那本朴素无华的魔法书缓慢漂浮半空中,绽放浅紫光华,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从书中缓缓飘出。
就像幽灵那样,连五官都沉在深谭中难以看透,只能依稀看出对方是个女子。
缘安一时间想到了她身体中的幻影,两者十分相似,不同的是,对方明显还具备思考问题的能力。
“我……已经死了吗?”幽灵的声音充满灵性,不像人声,更像是大自然巧夺天工的回响。
“是的。”珨玛回答。
“勇者呢。”
“也死了。”珨玛平静的像在吃早茶,“战争很早就结束了,在九百年之前。”
她顿了顿,貌似想表达什么,但她如今的状态已然失去了表达情绪的基本能力。
更像是在和留下的录影沟通。
这种场面,缘安当然不会去横插一嘴,而是拉着瑞贝卡蹲在角落旁观。
九百年!
她也好奇九百年前发生过什么,这似乎是个十分关键的时间节点,就类似前世的一站二战那样,世界格局因此改变。
“也就是说,你是来杀死我的。”
珨玛笑了,径直走向缩在角落中的瑞贝卡,一把将他手中的钢剑夺走。
“是的。”珨玛朝她竖起剑锋,“就用勇者之剑吧。”
她很高兴。
来自直觉的反馈这样告诉着缘安。缘安感觉对方在笑,虽然不清楚具体原理,或许又是来自魔法师口中所谓的灵魂共鸣?
对方突然撇向了她,只是一瞬……这也是直觉。
“勿忘我吗……”
幽灵视线停留在花圃中央。
“逝者逝已,生者尤哀……你已经足够仁慈。”
没等珨玛动手,话音落下,“幽灵”就自行消散了,那本魔法书也仿佛失去神韵,简单的落在地上,又简单被土壤浸脏。
“……这真是,勇者之剑?”
瑞贝卡终于大声替缘安问出了想知道的问题。
相传勇者曾经在雪山深处斩杀了恶魔,而这把剑的来历也能很好的对上勇者身份,毕竟,谁都不知道在这放了多久。
“仿制品啦。”
珨玛惬意的把剑往地上一插,捋了下刘海,下一刻又很是突然的瘫坐在地上,丝毫不遮掩自己的遗憾。
“毕竟,勇者都已经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