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沿着地下管道一股股涌出,缘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舒舒服服泡上温泉。
不断升腾的雾气朦胧视线,虽然是露天温泉,但院子的主人显然有考虑到这一点,在四周围栏旁安装了不透光的幕布,以防别有用心者绕远路从对面的山丘上进行窥视。
原以为珨玛是会大大方方敞胸露怀,一边泡澡一边喝着酒,有路人走过还会打招呼问好的那种人,没想到在这方面做到了意外的心细。
池子不算深,勉强到腰部位置,完全蹲下后刚刚好能露出双眼睛。缘安不时俯下身子潜入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偶尔仰躺着后脑靠岸边灰石,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这么舒舒服服泡上大半个钟,感觉堆积在身体中的寒意和疲倦通通都被驱散后,才愉悦哼着小曲浮出水池,光脚迈出水池,在打磨平整的灰石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足印。
后院能绕过大厅直通第一个房间,一间明显有过女生居住痕迹的房间。白色天鹅绒的软床上密密麻麻堆积着玩偶,多到不整理都睡不了人的地步,墙面被粉刷成天空蓝,床头柜上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株还算鲜艳的蓝黄熏尾——一种十分受女士喜爱且昂贵的花,相传能带来好运。
缘安心里感到一股恶寒……这太奇怪了,这个房间明显有住人的痕迹,也许就在最近几天。
珨玛他……不会是包养了女孩子吧?
衣柜里满是华丽的女士礼服和当下最时尚的衣裙,缘安几乎要目不转睛,一件又一件贴在身前比对,打量,总感觉每一种款式都好适合她。
扭捏了好一会,她总算说服自己,只是试试而已,不穿出门。
从中挑出一件相对普通的睡裙,尺码和她身材很贴合,柔软的材质穿在身上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和摩擦力,搭配浅黄色的沙滩帽后多出一份休闲感的同时平添了一点活泼,缘安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在镜子前比了个剪刀手。
“自己还是很可爱的嘛。”缘安小小的自恋了一下。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传来的就是瑞贝卡急切的话语:“缘安姐,快来看!”
打开门后,瑞贝卡激动的声音突然为之一顿,接着不自主上下审视起来。
“怎么了?”缘安问。
瑞贝卡也回过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朝楼上跑去,脸上难言激动,“你快看看,那是什么。”
爬上二楼走廊,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过道尽头处居然摆着一具盔甲架,此刻上面赫然是一套完整的女士盔甲。
盔甲的前胸部位凸起,还很崭新,折射着寒光,没有明显磨损痕迹,看得出盔甲的主人保养的十分到位。
是的,一具白银盔甲,缘安一时间无法估摸出它的价值。
铜还好说,但通常来讲,纯银可是贵族老爷们专享的东西,往往是当地领主一层套一层下放资格,平常人有钱都买不到。
原因无他,除了彰显地位外,提炼后的纯银本身具备一种非凡特性,能够很好的流通魔力——基于这一点,眼前的这具白银盔甲本身就算是一件超凡防具,只要懂得使用魔力,就能大幅度提升穿戴者的防御能力。
当然,她这样羸弱的魔法师是不可能穿得了这种盔甲的,即便用魔力强化也做不到。
骑士——缘安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具铠甲的主人可能是位骑士。
契多虽然是靠商人贸易带动发展直到如今地步,但最开始建城之际却主要是骑士们的功劳。第三代劳伦就是当初第一批被册封骑士之人,凭后天所学的精湛弓技硬生生杀出的地位功绩。
在那个时期,黄石山脉还是魔兽频发的高危地带。
眼下来看,要么是贵族出身的名门骑士,要么就是名副其实被册封的外姓骑士。凭这间屋子的布置和盔甲上的痕迹来看,缘安更加倾向于前者。
“太酷了,我要把勇者之剑插在盔甲手上。”说着瑞贝卡便要举起剑,但缘安马上制止了他。
“瑞贝卡,来到新城市很好奇吧,姐姐带你出去玩啊。”缘安眯起眼笑。
闻言瑞贝卡高兴的大呼‘好耶’!
重新把睡裙换成临行前的棉服,缘安把精灵魔法书和换下的衣服放进行囊里,接着把‘橘色堇’带上,背好包走出房门。
瑞贝卡在客厅蠢蠢欲动,他虽然已经能举起勇者之剑,却还没办法做到自如挥动,上街提着武器也不太像话——只有骑士才有行街持剑的权利,虽然不是大罪,但若是被人举报或是士兵抓到还是十分麻烦。尽管如此,缘安还是用白布缠上几大圈后让他背在身上。
迟钝如瑞贝卡也发现了不对劲,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跟在缘安身后。
夜幕降临,富人区不比热闹的居民区,宁静无声是此地常有的基调,缘安一路走到头都没看见什么人,正当她暗自庆幸之时,前方拐角处忽然走出一道人影。
第一眼印象是一位俊美的少女……俊美,缘安很少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一位女生。
只是瞧了一眼她就匆匆收回目光,故而没看得太仔细。
留着金色短发的俊美少女显然也注意到缘安两人,就在两方擦肩而过时,金发少女却突然顿步。
“等等,麻烦请停一下。”
缘安停下脚步转身,借着惯性使魔杖尾端在地面点了两下,露出疑惑的神情。
“有什么事吗?骑士小姐。”
“你们不……嗯?你知道我的身份?”金发少女原先习惯性带着的询问语气迅速转变成惊讶,似乎因为一时没调整过来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脸上显出吃痛相。
缘安眨了眨眼,对方不经意间的发言和表现证实了她的猜想。
“不,小姐,我们显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你的体态会告诉我答案。沉稳如一的步调,挺直的腰杆,无一不是大量练习后的成果,尤其是手指尖的硬茧,想来是磨炼弓技时留下来的,想要同时满足这两项标准,要么是猎人,要么就是骑士了。”
“喔……你猜的不错,但仅凭这一点就认为我是骑士?”金发少女皱起眉,“依你的言论,猎人也是如此。”
“不会是猎人的。”缘安微笑,“没有猎人会在自己身上喷香水,那样会惊走猎物的。”
“好了女士,闲聊到此为止,让我们回到刚刚的问题上吧”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骑士小姐后知后觉,随后略显歉意挥了挥手掌,“不好意思,因为住在富人区内的人我大多都见过认识,却从没见过你们,所以才有点好奇……说起来,他身后背的是剑没错吧。”
她指了指瑞贝卡身后背着的“白布”。
“是的。”缘安面色平静,“是剑没错,我的父亲,同时也是他的师傅是这么要求他做的。”
“这可不行。”骑士小姐严肃说,“持剑上街是不被允许的,依法处置这柄剑应当上缴到安全局。”
安全局是由地方官员组织,得到领主以及贵族们许可,代替骑士管理平民之间日常琐事的执法单位。
贵族老爷们可没时间打理民间小事。
瑞贝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手环住身后的“白布”。
缘安摇了摇头,“这柄剑是我父亲病逝后留下的唯一遗物,如你所见,我是一位魔法师,实在不擅长舞刀弄剑,所幸临终前把传承托付给了他,也算是留下来薪火了。”
“我这个弟弟做事较真,把临终前的一句嘱咐当做家训,走到哪都得随身带着这柄剑,也是不得已我才拿白布给缠上。”
说到这,她落寞的叹着气,话里话外都透着些许哀愁。
她又张口想着再追说点别的,却被少女挥手打断了。
“是遗物啊,那就算了吧。”少女不在乎说道。
啊?就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点。
“不过最近出门时还请小心一点,这一块出了一个惯偷,不少人家里都发现少了物件……说来惭愧,我自告奋勇接下抓捕任务,却到现在连犯人的影子都没找着,途中还遗失了自己的房门钥匙,直到今天才找回。”
唔……真是耿直的骑士小姐,出门在外还请稍稍注意一下自身的名誉呢。
缘安内心腹诽。
沉默片刻,她试探性问:“那个……恕我冒昧,请问你家是在……”
“燕首街4号!有空闲时间欢迎你来找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