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日军九九式轻型轰炸机群持续在战场边缘盘旋。
它们始终保持两千米高度,
规避着防空火力的有效射程,
同时未投放任何对地弹药。
这是一次极具耐心的战术滞空。
日军第15师团情报部门综合了航空侦测图像与前线俘虏口供,
确认密支那城内的远征军新22师收拢了巨量英军遗弃的装甲车辆与重型火炮。
结合第55师团被正面击溃的战损报告,
山内正文断定,这支远征军绝不会缺乏纵深炮火支援。
日军陆航部队接到的唯一指令,
是彻底拔除远征军的炮兵阵地。
为此,第15师团在第一波攻势中便将步兵的冲击烈度拉至极限。
他们无视极高的伤亡率,
强制士兵使用突击锭等毒品,
用血肉之躯填平铁丝网与雷区,强行冲入白刃战距离。
山内正文想要通过绝对的地面压迫感,
逼迫密支那的远征军产生防线崩溃的恐慌,
从而提早动用后方隐藏的炮群。
只要炮口焰闪动暴露坐标,盘旋的轰炸机群将立即转入俯冲,实施定点清除。
高频的内燃机轰鸣声突然切入高空云层。
日军飞行战队的长机驾驶员迅速拉动操纵杆。
云层上方,一支庞大的机群正以大角度切入战场。
中国空军在历次华东与华中会战中损耗殆尽。
国民政府依靠重金招募的美军“飞虎队”由于机体金贵,
作战半径通常被严格限制在滇西与西南大后方空域。
日军情报系统结合英军大溃逃的情况下,
完全排除了大规模敌机出现在缅北前线的可能性。
来袭机群并未涂装美军的白色五角星,
机首缺乏P-40战机标志性的下颚进气道。
机翼下方印着清晰的红色五角星。
那是苏联制造的伊尔-2强击机。
苏联援华航空队沿用了西班牙内战的战术框架,
双翼机与单翼机高低搭配,伊尔-2强击机编队突破云层。
它们没有爬升抢占高度,也没有进行战术盘旋。
粗短的机身拖着沉闷的轰鸣,
以一条直线直接砸向日军的轰炸机群。
领航的伊尔-2盯住了一架位于编队外侧的九七式重爆击机。
距离从八百米迅速被压缩到四百米。
九七式重爆的尾部机枪手疯狂扣动扳机。
两条7.7毫米的火舌交叉扫向伊尔-2的正面。
密集的钢芯弹头狠狠砸在伊尔-2的发动机整流罩上。
没有火光,没有穿透。
弹头在接触装甲的瞬间碎裂,金属碎屑如同粉尘般向四周飞散。
伊尔-2的防弹座舱盖上出现了两个惨白的弹痕,
有机玻璃呈蜘蛛网状碎裂,但并未被击穿。
苏军飞行员没有做出任何规避动作,机身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他微微压下操纵杆,大拇指重重按在机炮按钮上。
“嗵!嗵!嗵!”
VYa-23型23毫米机关炮开火。
两发高爆破片燃烧弹精准命中了九七式重爆的左机翼根部。
那是日军轰炸机最脆弱的关节。
23毫米炮弹轻易撕裂了硬铝蒙皮,在翼梁内部炸开。
左侧机翼从发动机舱外侧瞬间折断,
长达数米的外段机翼在高速气流的拉扯下向后翻折九十度。
脆弱的内部油箱在断口处破裂,
高辛烷值航空燃油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随即被爆炸的高温点燃,
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达几十米的橘红色火带。
九七式重爆猛地向右侧倾斜,机头朝下,
驾驶员拼死拉动操纵杆也无济于事。
当坠落到八百米高度时,巨大的气动扭力扯断了右机翼的根部结构。
残破的机身像一块石头般砸进下方的热带丛林。
火光轰然腾起,照亮了一大片翠绿的树冠。
从被盯上到坠毁,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第二架伊尔-2紧随其后,咬住了一架九六式陆攻。
这架全金属单翼机为了追求极致的航程,
完全放弃了装甲防护与自封闭油箱。
伊尔-2飞行员给了一个极短的点射。
23毫米炮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陆攻单薄的机腹蒙皮,在机身内部连续起爆。
仅仅一秒钟。
九六式陆攻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团剧烈膨胀的火球。
烈焰从每一个破口、每一处缝隙向外狂喷。
机头朝下垂直坠落,燃烧的蒙皮碎片和金属骨架在坠落的尾迹中四散崩飞。
直到残骸砸入江面,天空中也没有出现一顶白色的降落伞。
机组人员在机舱内被瞬间气化。
不到三分钟,伊尔-2编队在第一波切入中就击落了四架九七式重爆和两架九六式陆攻。
日军轰炸机群的严密编队彻底被打散。
残存的飞机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四散逃命,
有的拼命拉高钻入云层,
有的则压低机头,贴着树梢进行超低空规避。
但这正中伊尔-2的下怀。
作为强击机,低空才是它的绝对主场。
三架伊尔-2跟着日军轰炸机俯冲,在树梢高度继续追射。
一架九七式重爆顺着伊洛瓦底江面狂奔,
飞行高度已经降到了惊人的五十米。
伊尔-2在后方六百米处从容开炮。
两发23毫米炮弹准确击中重爆的尾部控制翼面。
日军轰炸机失去尾部配平,整架飞机重重地拍在江面上。
巨大的动能瞬间将机身解体,激起的水柱足有两层楼高。
此时,负责高空掩护的日军九七式战斗机终于从高空俯冲下来。
三架九七式战斗机锁定了一架落在编队尾部的伊尔-2,
从它的六点钟死角快速接近。
九七式战斗机的极速比伊尔-2快出五十公里,
俯冲状态下速度优势更加明显。
日军长机在三百米距离上率先开火。
两挺八九式7.7毫米航空机枪的弹道交汇在伊尔-2的尾部装甲板上。
“叮叮当当——”
密集的弹头打在厚重的钢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尾部装甲表面瞬间出现了十几个凹陷的浅坑,
但没有一颗子弹能够打穿这层装甲浴盆。
苏军飞行员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全神贯注地死死咬住前方一架正在疯狂逃窜的九六式陆攻。
九七式长机见尾部攻击无效,凭借优越的机动性绕到侧面,
对着伊尔-2的左侧机翼前缘打出两个长点射。
这一次,7.7毫米子弹终于打穿了机翼外侧没有装甲保护的普通蒙皮,
击碎了内部的散热器水管接口。
绿色的冷却液从破口处疯狂漏出,
在机翼后方拉出一条长长而刺眼的白色雾带。
伊尔-2的发动机温度仪指针开始急速飙升。
苏军飞行员被迫关小油门,航速骤降了二十公里。
日军九七式战斗机趁机切入中距离侧面阵位,持续倾泻火力。
7.7毫米子弹雨点般砸在驾驶舱的侧面。
防弹玻璃上炸开三道深深的裂缝,虽然依然没有碎裂,
但崩飞的有机玻璃碎片还是划破了飞行员的肩膀和左臂。
鲜血洇湿了飞行服的袖管。
苏军飞行员猛压机头,朝着地面俯冲。
日军九七式紧咬不放,机枪持续射击。
子弹打在机翼后缘和副翼上,打出几个透明的弹洞。
副翼受损,伊尔-2的操纵杆瞬间变得沉重且迟钝。
伊尔-2飞到了树梢高度,贴着茂密的树冠,
在崎岖的山沟中蛇形穿梭。
九七式战斗机的飞行员死死跟了一分钟。
但当他看到前方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山谷时,
他不得不猛拉操纵杆放弃追击。
九七式的转弯半径太大,
在这个高度和速度下强行跟进,
唯一的下场就是撞在山崖上粉身碎骨。
那架伤痕累累的伊尔-2,
带着漏尽冷却液的散热器和残破的副翼,
摇摇晃晃地爬出山谷,朝着西北方向返航。
它拖着黑烟飞过了伊洛瓦底江,
飞过了密支那城北那条刚刚抢修出来的临时跑道。
在进近降落时,因为液压系统损坏,
左侧起落架卡死无法放下。
飞行员果断收回右侧起落架,关闭发动机并锁死螺旋桨,
用机腹直接擦着泥泞的跑道滑行。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四溅的泥浆,战机在滑出几百米后,稳稳地停在了跑道尽头的草地上。
等地勤人员端着灭火器冲过去的时候,
他们看到座舱盖上那三道恐怖的裂缝,以及机翼上密密麻麻的弹洞。
散热器里的水已经彻底漏干,
那台庞大的AM-38发动机热得发烫,还在冒着白色的蒸汽。
高空云层之上的航空机枪短点射交织成片。
地面的绞杀毫不停歇。
远征军与日军步兵在战壕内的白刃战已经进入纯粹的体力与命数消耗阶段。
泥水里浸泡着内脏与破碎的军服,
脚下的尸体成了新的掩体。
密支那北郊,22师地下指挥部。
高频的苏制AM-38发动机轰鸣声掠过指挥部上方的地表。
防空掩体的沙土簌簌落下。
通讯参谋紧紧按着耳机,转头大喊,
“师座!苏联人的机群入场了!
日军轰炸机编队被冲散,我方上空制空权暂保!”
包国维紧绷的下颌肌肉微微松弛。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日军的空中威胁被剥离,
他隐藏的底牌终于可以打出。
“命令炮兵群,撤掉伪装。”
包国维的目光锁定在沙盘上的日军冲锋梯队结合部,
“按预定四号诸元,全速效力射。
把鬼子的前后阵型给我切断。”
密支那后方高地。
数十张沾满泥水的伪装网被粗暴地扯下。
美制M2A1105毫米榴弹炮与英制25磅野战炮的炮管早已扬起。
炮兵观测员在日军发起总攻前,
就已经将阵地前方三百米至五百米区域的射击诸元计算完毕,
并锁定了各炮的高低机与方向机。
指挥旗整齐挥下。
炮闩闭合。击针撞击底火。
数十团粗大的炮口焰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傍晚。
强烈的炮口风暴将阵地周边的灌木直接连根拔起。
大口径高爆弹越过正在肉搏的一线战壕,
精准地砸在日军冲锋梯队的腰部。
一堵由弹片、烈焰与高压冲击波构成的隔离墙在日军阵型中间拔地而起。
泥土被掀起十几米高。
后续准备投入白刃战的日军步兵大队直接撞上了这道死亡弹幕,
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残肢与武器零件在气浪中四处翻滚。
突入远征军战壕的日军前锋,
彻底失去了后方的火力掩护与兵力补充,沦为孤军。
“战车连出动!”
阵地侧后的掩体爆发出沉闷的柴油与汽油引擎轰鸣。
五辆英制“斯图亚特”轻型坦克与两辆苏制T-26坦克撞碎了隐蔽部的木栅栏。
它们履带上挂满红泥,排气管喷吐着浓烈的黑烟,
顺着工兵提前铺设的硬化通道,直接碾过一线战壕。
履带无视地表的日军伤兵。
数吨的钢铁底盘压过骨骼与血肉,
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在地面留下暗红色的宽大印记。
步兵以班为单位,紧贴着坦克的侧后方装甲推进。
T-26坦克的45毫米主炮与斯图亚特的37毫米主炮全部换装高爆弹。
它们停在日军机枪火力点百米外进行直瞄射击。
炮弹直接在日军的掩体沙袋上炸开,
机枪手连同被炸碎的九二式重机枪一起飞出坑道。
日军步兵试图利用视线死角靠近坦克投掷反坦克手雷。
伴随的远征军步兵迅速从车体两侧闪出,
汤姆逊冲锋枪在极近距离清空弹鼓。
大口径手枪弹将试图靠近的日军胸腔打穿,
尸体滚落回壕沟。
被火炮切断退路、又遭到装甲部队正面碾压的日军前锋陷入了毫无掩护的屠杀场。
刺刀在坦克的前装甲上只能划出几道苍白的划痕,随即被车载机枪打成碎肉。
反攻的推进速度极快。远征军的阵线向前反推了两百米。
然而,日军第15师团的重火力并未被彻底瘫痪。
日军炮兵观测哨迅速捕捉到了远征军坦克的突进坐标。
隐藏在数公里外的九一式105毫米重炮立刻修正射角。
空气中传来大口径炮弹急剧下坠的沉闷呼啸。
正在掩护步兵推进的一辆斯图亚特轻型坦克紧急制动,试图规避。
一发15公斤重的高爆榴弹以大抛物线坠落,
准确命中了坦克的炮塔顶部。
斯图亚特仅有十几毫米厚的顶部装甲在105毫米榴弹的绝对动能面前毫无意义。
高能炸药在战斗室内部起爆。
超压瞬间摧毁了车体结构。
重达数吨的炮塔被内部爆炸的巨大力量硬生生顶出座圈,向外翻滚着砸向地面。
车体内的四名乘员在毫秒内被高温碳化。
飞溅的装甲钢板碎片以极高的初速向四周散射,
直接将紧随在坦克侧后方的三名远征军士兵腰斩。
鲜血与内脏泼洒在焦黑的泥地上。
坦克的残骸燃起冲天大火,弹药殉爆的闷响在车体内连续不断地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