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系列恶性案件连发，83年7月部署，8月开始严打。打击的目标，自然是那些作奸犯科、气焰嚣张、败坏道德风气，影响社会稳定的坏分子。

    

    对此，百姓拍手叫好，犯罪分子惶惶不可终日。

    

    也不尽然。

    

    所谓坏分子，不止有打架斗殴、偷盗抢劫、投机倒把，还有些既不怎么缺钱，也不差吃喝的。

    

    主要是，就算有点小暇思，又能怎么样？

    

    收拾街痞流氓而已，与自己何干？

    

    抱着这种心思，平日里鸡鸣狗盗、好勇斗狠那些个要么被抓，要么缩头避风头时，有些没啥大追求，吃喝不愁之下，就喜好个美好事物啥的……之辈吧，该咋地还咋地。

    

    比如，京城一对熊玩意哥俩。日子该咋过还咋过，正撞到枪口上。

    

    无独有偶，紧接着一明明握着手好牌，却蠢得跟猪似的货，也步了熊玩意哥俩的后尘。

    

    一而再有倒霉孩子出事，而且听风声讲……下场恐怕不会太好。京城各家大人都紧张起来，尤其是家有熊孩子的，拎着耳朵叮嘱都不踏实，恨不得锁屋里不让出门。

    

    于芳怕赵小三儿在港岛犯错，特意跑可园往大屿山打电话好一顿叮嘱。一贯不关心杂事的曲某人，也就是知道了。

    

    不知道就算啦，一旦知道了，他知道的就要比绝大多数人要多。

    

    像这种知名到被后世网络博文和短视频反复加工演绎，屡屡提及的历史大事，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所以，很清楚既然京城那仨疯到头了，其余几个也舒坦不了几天啦。

    

    之所以关注这个，是因为几个作死的货里，有俩跟他算是“交情”颇深。

    

    有肌肉痉挛，大小便失禁那么深。

    

    这件事本身不重要，既然自己作死，那就活该去死。关键是他这只蝴蝶瞎扇呼翅膀，对那两位造成了一些影响。

    

    准确的说，是对一撮人造成了影响。

    

    之前福马自贸区在建时，经罗湖口岸试运行，摸索往来经验，捋顺贸易流程。

    

    一项新事物，且有硬件条件限制，初期混乱一些，多有思虑不周的地方是必然。

    

    而混乱，往往意味着有机可乘。

    

    在早前老太太来粤省走了一圈，水货营生被狠狠打击，一大批人倒霉之后，新冒头的“从业者”只敢偷摸小打小闹，远远无法满足市场需求的情况下，试运营期间暴露出的机会，让许多人大为兴奋。

    

    比如，沪市几个有经济头脑，也有消息渠道的人。

    

    凑一起捋顺思路，开始有目的的招贤纳友……在外贸口能搞到配额的，能跟国字头工厂牵线挂靠的，港上、铁路有关系能解决运输的，还有在其它各关节能出上力的……不长时间，一个能量四通八达的创业团队就成立了，搞了一家主营批发业务的外贸公司。

    

    准备充分，关节通畅，生意一帆风顺。配额内利润不菲，再偷摸在合法配额的运输过程中夹点私货，更是利上加利。

    

    狠狠的赚了一段时间钱，福马自贸区建成，麻烦来了……又是硬隔离，又是X光透视，又是计算机管理，又是交叉轮岗，又是独立监管，还有据说能全程拍摄的电子监控在那悬着。

    

    严防死守，简直把所有人都当贼，搞得大家难受的要命。

    

    主要是不了解那些先进的技术，人员也变多了，互相摸不清底细，谁也不敢妄动。

    

    但是吧，一切困难在时间和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慢慢了解。

    

    不清楚底细，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慢慢结交。

    

    至于那些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摄像头……原来只能记录三天的内容。

    

    只要三天内不被发现，后面录制的视频，就会覆盖掉前面的视频。单据严丝合缝，人员守口如瓶，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开始时心怀忐忑谨小慎微，时间长了，次数多了，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自然，默契十足，抽着烟唠着嗑就把钱儿赚了。

    

    比提心吊胆的跑水路，不知道要省心多少……

    

    没人知道，他们理解错了一个词——远程监控。

    

    在他们的认知里，“近”代表着现场的人，“远”指的不在现场，坐在监控室内，整天盯着一整面电视墙的人。

    

    而实际上所谓的“远程”，指的是港岛一套独立的写字间里，通过网络盯着显示器的人。

    

    不需要整天盯着。只要根据时间，找到对应的监控，保存下来，再汇总成目录……

    

    哪来的时间？

    

    用港岛一侧配货工提供的货物清单，比对内陆一侧的入库清单。有对不上的地方，根据签单上的检验时间，调取对应时段的监控。

    

    港岛一侧的配货站、专营运输公司，背后都是社团在运营。出了问题小弟收钱背锅，公司缴纳罚款注销，再注册一家继续配货就好。

    

    没什么实际损失，还能交好潘世生背后的财神爷老板，何乐而不为呢。

    

    是，夹私很赚钱，但不一定有电子游戏厅赚钱，更别提据说马上就能上市的，比游戏厅更加赚钱的KTV了。

    

    只要哄得财神爷高兴，赚钱的门路简直不要太多，还都是合法的。赚多赚少其实不重要，港岛的未来已经明晰了。真正食脑的，现在都在想办法洗白。

    

    走水那种冒风险的事，眼下只有二三流社团才会看在眼里。几位真正的大佬，在开公司搞贸易，盖楼炒股拍电影……

    

    所以，曲某人对自贸区自正式运营那天起，所有的事都心知肚明，光盘都攒了快四箱子了。

    

    但不着急。

    

    小来小去不疼不痒有啥意思，要玩儿就憋个大的，憋出个触目惊心，最好能摘一批脑袋。

    

    只有这样，才能让后来者心里那根弦儿，绷的相对更久一些。

    

    而且，他才不当那个捅破窗户纸的傻缺呢。

    

    听梅老二说，十月前会有人来考察，同来的还有记录的拍摄团队。找个阳光明媚的好天儿，安排个实在看不过眼的港方正义人士，把盖子揭开……

    

    曲某人不知道的是，他的安排有些多余。

    

    山顶汇丰大班屋内，一众港岛天骄对未来满是憧憬，畅所欲言时，在沪市，一个性情刚烈，没有被金钱诱惑，也没有慑于对方威胁的女子，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报警。

    

    很快就会牵扯出一本……由一名摄影爱好者和一名采访爱好者，倾情创作的，图文并茂的……旷世巨作？

    

    继续调查，发现两位脑回路异于常人的“人才”，日常花销大到离谱。

    

    顺藤摸瓜，找到了那家专卖紧俏货的三产外贸公司。

    

    然后，扯出了一串个个来历不凡的股东。

    

    顺着运输线，追查到了福马自贸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