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池顶。
池水中细碎的光芒映射在池顶之上，像极了闪着光芒的星空。
可这想法刚冒出头，她被自己给惊的怔愣住了。
整条鱼尾都僵硬的在水中停止了摆动。
她......为何会觉得这景色像星空？
她明明从未见过天空！
别说是天空了，她同样未曾见过陆地，见过真正的花草树木，丛林飞鸟，走兽猎食。
可为何......她会觉得这一幕幕都曾出现在她眼前一般。
鲜活，明亮。
身上的刺痛还在继续，耳边的怨灵之音也从未间断，百年岁月，向来如此，每月一次的月华池，她明明早已习惯了。
可今天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格外难熬。
那条小银鱼在她脑海里游来游去，甩着尾巴，在水中扑腾的模样......
她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心中自有成算的模样，为何会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和安心。
鱼明微轻轻动了动手指。
池水随着她的动作泛起微澜。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鱼明微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指尖微微一动，一缕细小的水灵从池水中分离出来，在她指尖缠绕。
这是她偷偷学会的。
在漫长的浸泡中，她发现月华池的怨灵虽然霸道，但只要方法得当，也能被引导。
只是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包括她的母亲。
指尖的水灵渐渐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水珠，晶莹剔透。
在池水的银光中几乎看不见。
鱼明微看着那滴水珠，嘴角轻轻弯了弯。
然后她松开手指，水珠无声地融回池水。
刺痛感再次袭来，比之之前更甚，耳边的哭嚎声也越发的尖锐。
鱼明微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又安静的回到水中。
三个时辰。
还有三个时辰。
......
学舍的宿屋内。
纪纾禾忽然看着殷子归，心中多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自家四师兄的水灵依旧在体内乱窜，根本凝聚不起来。
她看着殷子归尝试了一遍又一遍，心中的不安感也逐渐攀升。
她倒是能勉强凝聚出一点点水珠，但那水珠小得可怜，还没米粒大，而且维持不了几息就散了。
“算了，先歇会儿吧。”
纪纾禾甩了甩尾巴，游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其他水族小崽崽们大概都在自己的屋里修炼。
茂密的水草在窗外轻轻摇曳，各种颜色的鱼儿穿梭其间。
若不是逐渐知晓水族的竞争究竟有多激烈，她甚至会被这表面的平和所蒙骗。
心中的不踏实感让她越发静不下心来。
“四师兄，你说那个小水母......”
“嘘。”
殷子归用钳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睛朝门外瞟了瞟。
纪纾禾立刻会意，不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待在屋里，直到天色渐暗。
虽说水下并无日月之光，但水族从来不缺能做为照明的工具。
甚至比起人族的烛灯与火诀更为柔和浪漫。
水府自有水府的计时方式。
当水母群再次从窗外经过，发出幽幽的光亮时。
纪纾禾知道，该去学堂了。
两人出了屋子，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学堂游去。
路上遇到其他水族，互相点头致意，二人心中各自装着事儿，平日里头因着要打听消息所以表现出来的八面玲珑，此时此刻蔫吧的一面都没剩下。
不过很快的，纪纾禾就发现了，今天大家似乎都有些沉默。
就连平时最爱闹腾的那几只小章鱼，也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四处张望。
“有古怪啊！”
纪纾禾看了看一路上遇到的格外沉默的水族们，压着声音和自家四师兄嘀咕道。
“就是啊！这也太安静了吧！平日里头那条海鳗可是抱怨最多！如今一句话都没有。”
殷子归眯着眼看着前头的海鳗，游的都不灵活了！还不够明显吗！
到了学堂，纪纾禾更是意外了。
原本应该是等着学员们都到齐了才会过来的蓝鳞鱼师，今天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了。
而且......
看起来心情还颇好......
漂亮的鱼尾巴轻轻摆动着，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漩涡。
“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蓝鳞扫了一眼学堂里的小崽崽们，目光在纪纾禾和殷子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纪纾禾：“......”
殷子归：“......”
开始啥？
蓝鳞的好心情在看见俩小崽忽然间变的神色迷茫的时候荡然无存。
呵，果然他上课的时候这俩没一个在听的！
“今天不讲新课，检查一下你们水元诀的掌握情况。”
在看见众鱼的反应的时候，纪纾禾就知道了......
原来大家都知道啊！
但是知道归知道，也并不影响大家的怨念。
哪儿有不讨厌考试的呢？
还是考完不放假的那种！
有小鱼开始做最后的挣扎，学堂上也渐渐有了议论。
“鱼师大人，我们还没练熟呢......”
“就是啊，这才学了几天......”
蓝鳞不为所动，尾巴一摆，学堂里的水流顿时变得湍急起来。
“在水府，没有还没练熟这种说法。要么会，要么不会。不会的，今晚就别想回去了。”
纪纾禾心里一紧。
倒不是怕自己不能通过。
水元诀对她来说已经熟练了，并不惧怕鱼师的突然考试。
但是.......自家四师兄呢.......
她缓缓转头，看着殷子归。
后者莫名自信的样子并未让她放心多少。
纪纾禾始终还记着自家师兄说的感受到异火的事。
她这头还在担心，上头的蓝鳞却已经开始点名了。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一只小海马。
小海马战战兢兢地游到学堂中央，按照蓝鳞的要求，施展水元诀操控水流。
可......
刚起了个头，水流就失控了，直接把最前排的海星冲到了墙上。
“下一个。”
蓝鳞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