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虎和陆奇文从程毅办公室出来后已经临近中午了，外面的阳光很是明媚，两个人出门后都没说话，而是很有默契的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窗前。
陆奇文从上衣兜里掏半盒烟，先是递给了朱虎一支，自己嘴里也塞了一支。
朱虎顺势掏出火柴，“嚓”一声，火柴头上冒出一团火苗，两个人往近里凑了凑，借助这团火苗点燃了香烟。
“呼！”
伴随着一阵烟雾喷吐，陆奇文难掩眼中的兴奋：
“沪城，没想到咱们弟兄还能去那儿当差！”
朱虎深吸了一口烟，他现在还是有些困，想用香烟尽量提提神：
“可说呢，没遇到队长之前，我想得是这辈子能混个少尉就是祖坟冒烟了。”
“谁想到我还能有今天！”
陆奇文赞同的点点头，然后稍显凝重道：“不过沪城那地方水挺深的。”
“而且沪城站的副站长吕平阳刚被处决了，叶世松站长可是老资格了，咱们空降过去当科长，沪城站那帮地头蛇肯定有意见。”
“估计有不少人不服咱们！”
“不服？”
朱虎三四口就抽完了一支烟，他将烟头往地上一扔，然后用皮鞋用力碾碎，仿佛在跟什么人较劲：
“不服更好，我还就怕那帮人对咱们和和气气的，到时候都没理由拾掇他们！”
“咱们去沪城站任职，就是给队长帮场子去了，谁敢拆队长的台，给咱们弟兄下绊子，我管他是谁，照拾掇不误！”
陆奇文呵呵一笑，目光顺势看向沪城方向自言自语道：“沪城水深，我还真想试试到底有多深！”
一支烟吸完，两人沿着长廊往楼梯走去，打算回办公室商量一下带哪几个人去沪城站任职。
刚到楼梯口，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胖子正夹着文件袋往上走。
他一扭头便看到了朱虎、陆奇文，顿时脸色大变，身体下意识地就想躲闪，然而已经晚了。
“呦，刘胖子！”
“少见啊！”
“最近想找你见一面可太难了！”
“我找毛主任见面都没这么费劲过！”陆奇文似笑非笑的阴阳怪气。
被称作刘胖子的男人立刻赔笑道：“陆组长、朱组长，您二位还没去吃午饭呀。”
说到这儿，刘胖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接着说道：“这样，前面街上新开了一家川菜馆，您二位尝尝那儿的菜去，账记我头上！”
“刘胖子！”
朱虎冷着脸呵斥道：“你少他娘的装糊涂，我们找你为了一顿饭？”
“再他娘的废话，我把你的那点儿糟烂事都呈到督查室去！”
刘胖子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嘴角哆嗦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奇文凑到他耳边低语道：
“刘胖子，你跟你那个王八蛋妻弟赚了多少黑钱钱，我们侦察科可是清楚的很。”
“没给你往上捅，是给你活路呢，你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们情报处啊！”
朱虎也低声威胁道：“今天下午5点之前，你再不把钱送过来，就等着被督查室传唤！”
“记住了吗？”
刘胖子连连点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滚！”
朱虎一声呵斥，刘胖子如蒙大赦，拖着一身肥肉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王八蛋！”
“就是欠收拾！”陆奇文冷笑了一声。
两人正准备下楼时，朱虎突然停下脚步，他迟疑了一下说道：
“你回去，我去趟机要室拿个文件。”
陆奇文一愣，然后立刻想到了什么，他似笑非笑的点点头，看向朱虎的目光有些暧昧：
“也对，出远门是得给白秘书报备一下！”
“你上一边儿去！”朱虎的脸色有些窘迫。
机要室在最东头，办公室的房门半掩着，隔着门缝朱虎看到了一个纤瘦的身影。
“笃笃笃。”
朱虎轻轻敲了敲房门。
“请进。”
走进机要室内，屋子摆着五张办公桌，只有靠窗的桌子上有人办公室，那人正是刚刚朱虎看到的那个纤瘦身影。
“嗯？”
“你怎么来了？”
那人抬起头，正是之前给朱虎手帕擦手的女子，这女子穿了件浅蓝色的旗袍，头发在脑后绾了个髻，露出白皙的脖颈。
戴老板很注重军统人员们的穿着，男性人员一般穿中山装，女性人员则以蓝色旗袍为主，冬季可以穿加厚的服装。
朱虎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和女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他先是从兜里把那块带着体香的手帕掏出来：
“白秘书，我给你还手帕来了。”
被称作白秘书的女人没有接过来，她摆摆手道：“送给你了，省得你又用洗完脸不擦。”
“嗯！”
朱虎立刻把手帕揣好，然后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
片刻后，朱虎开口道：
“刚接到命令，我要去沪城站任职了！”
“过不了几天就要出发了，我来跟你说一声。”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
不多时，白秘书突然站起身，拿着钥匙走进了上锁的档案室。
等到白秘书走出来时，她手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沪城站的编制情况、人员信息都在这里，明天上午还回来就行。”
朱虎愣了一下，他来这儿就是跟白秘书知会一声，没想着拿什么档案资料。
如今白秘书主动拿出来，反倒让朱虎怔住了。
看着她的眼睛，朱虎伸手接过纸袋：“谢谢，我下午下班前肯定给你送回来！”
两人的手指在纸袋边缘短暂地碰了一下，这让两人都有微微触电的感觉。
“沪城，听说那里并不太平。”白秘书的声音很轻。
“都一样，哪都不太平。”朱虎微微叹息道。
白秘书点了点头：“那你多保重。”
朱虎看着她：“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沪城买东西方便一些。”
白秘书摇摇头：“没有，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朱虎看着白秘书，然后大着胆子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右手，对方身体一颤，但并没有把手抽回来。
“我会给你写信的！”朱虎说道。
“嗯，我也给你写！”白秘书的脸色有些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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