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江月瑶狼吞虎咽的样子，汉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半年来这孩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头，等江月瑶吃完，汉斯亲自带他去了医疗室。

    刘月露已经接受了初步检查，正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看到汉斯进来，还是立刻别过头去。

    江月瑶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妈，你感觉怎么样？”

    刘月露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儿子的手。

    医生走过来向汉斯汇报，病人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双腿神经受损严重，加上长期缺乏有效护理和营养，肌肉萎缩和局部感染情况都存在。

    以我们基地目前的医疗水平，可以控制感染、提供康复支持，但想要让她重新站立……恐怕需要更先进的神经再生技术。

    汉斯眉头紧锁，基地没有吗？

    “那种技术属于高度机密，通常只应用于重伤的战斗英雄或高级别科学家，而且，治疗周期很长，需要持续的医疗监控和资源投入。”

    汉斯：申请，以我的名义，申请使用最高级别的医疗资源，治疗周期再长也没关系，费用和资源从我的个人账户和功勋点数里扣，实在不行我去找指挥官。

    “汉斯！”

    刘月露忍不住转过头，眼中情绪复杂。

    “我不需要……”

    “你需要。”

    汉斯打断她语气坚决这不是施舍，也不是赎罪。

    这是一个曾经被你救过命的人，能为你做的、最微不足道的回报。

    就算你恨我，也请为了月瑶接受治疗。

    他需要你健康活着，看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实现梦想。

    刘月露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再次涌出，她看向儿子，江月瑶也红着眼眶对她用力点头。

    “妈，答应吧，我想你站起来，我想你看着我……不管将来做什么。”

    良久，刘月露终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接下来的几天，汉斯兑现了他的承诺。

    一套宽敞明亮、配备了完善无障碍设施的军官公寓安排给了母子俩，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还有一位温和耐心的护工协助刘月露的日常起居。

    江月瑶被安排进了基地附属的预备教育中心，那里有优秀导师，可以根据他的基础和兴趣，为他量身定制课程，帮助他衔接中断的学业。

    汉斯还通过关系，联系了卫煌几所顶尖大学的教授，准备在江月瑶准备充分后，推荐他参加特殊的入学评估。

    汉斯这半个月的假期，几乎全部用来陪伴这对母子。

    他不再穿军装，换上简单的便服，每天都会抽出大量时间和江月瑶在一起。

    他们一起在基地的模拟飞行器上度过许多时光。

    汉斯从最基础的理论开始，耐心的重新教导江月瑶。

    当江月瑶操作失误时，他没有责备，只是平静指出问题，演示正确的操作。

    “看，这里的仰角调整要更柔和，太粗暴会失速，对，就像这样……很好！”

    在模拟器震动的轰鸣和仪表盘闪烁的光芒中，江月瑶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对天空充满向往的少年。

    他逐渐找回了手感，甚至能完成一些基础的特技动作。

    当他第一次在汉斯的指导下，成功完成了一次模拟的太空战机紧急规避机动时，兴奋得脸颊发红。

    “我做到了！汉斯叔叔！”

    脱口而出的称呼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月瑶有些窘迫的低下头，汉斯心中却是一暖，他拍了拍江月瑶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眼中的欣慰难以掩饰。

    除了飞行，汉斯也关心江月瑶的其他方面。

    他询问江月瑶对机械工程的兴趣，找来相关的书籍和图纸，他带江月瑶去基地的图书馆，那里收藏着从地球历史到星际科技的海量资料。

    他甚至教江月练格斗和体能训练，告诉他，强壮的身体和坚韧的意志，在任何领域都至关重要。

    一天傍晚，两人坐在公寓的小阳台上，看着远处基地的跑道上有战机起降，划破夕阳下的天空。

    汉斯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悠远。

    汉斯：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那么小一点，躲在你妈妈身后，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我。

    江月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汉斯：那个时候，世界一片混乱，丧尸、饥荒、人人自危，是你妈妈，不顾风险救了我这个陌生人……

    江月瑶静静的听着，这是他第一次从汉斯的角度，听到那段往事。

    汉斯：我想补偿想保护，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聪明、好学，对机械和飞行有着天生的兴趣，我真的很高兴，好像看到了某种希望和延续，我教你我所有能教的，希望你能有一个比我更开阔、更少负担的未来。

    但汉斯也表示自己低估战争的创伤，低估了你妈妈心中那无法消弭的痛楚和仇恨。

    当你们不告而别时，他既愤怒又恐慌。

    愤怒于你们不顾自身安危，恐慌于再次失去你们的踪迹。

    那半年他执行任务时都常常分神，生怕接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汉斯转向江月瑶眼神无比认真。

    汉斯：瑶，我不求你理解或原谅我在战争中的角色，那是历史，是立场，是军人服从的命令，也是我无法推卸的抉择带来的后果，但请相信，我对你们母子的感激之情是真实的，是跨越了那些鸿沟的，我视你如己出，这份心从未变过。

    江月瑶眼泪无声滑落，这半个月的相处，汉斯的耐心、关怀、毫无保留的教导，早已一点点融化了他心中因母亲灌输和现实苦难而筑起的冰墙。

    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不善言辞却无比坚实的爱护。

    江月瑶：汉斯叔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心里很乱，我恨过你，恨你的身份，恨你代表的那些伤害，但我也记得……记得你教我认星星，记得你带回来的糖果，记得我发烧时你整夜守着……这半年我和妈妈过得很苦，我很怕，很累，有时候……有时候也会偷偷想你，想你如果在，会不会不一样……

    他泣不成声，汉斯伸出手用力搂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汉斯：哭吧孩子，把委屈、害怕、矛盾都哭出来，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等江月瑶情绪稍微平复，汉斯才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

    仇恨可以是一种动力，但它不应该成为囚禁自己的牢笼。

    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人类的未来也在星辰大海。

    那里有新的敌人，也有新的朋友，有残酷的生存竞争，也有壮丽的探索征程。

    汉斯：你妈妈的心结需要时间，也需要她自己慢慢去解开，但你的路，不应该被过去完全束缚，你有天赋，有热情，更有（他指了指江月瑶的心口）这里，一份珍贵的善良和坚韧，这些品质无论是在地面还是在星空，都能让你发光。

    一转眼半个月的假期转瞬即逝。

    汉斯归队那天，没有让江月瑶和刘月露送行。

    他只是在清晨来到公寓，最后检查了一下刘月露的医疗安排和江月瑶的学习计划，留下一句保重后便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很快消失在基地晨光中。

    江月瑶站在阳台上，望着汉斯离去的方向，朝阳升起照亮了他年轻的脸庞，那上面仍有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