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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55章 那座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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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牧说自已名字是假的那天晚上,晚晚没有哭,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那幅画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在月光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她以为自已会睡不着,但后来还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那幅画还放在那里,窗台上的雪,玻璃上的裂纹,裂纹旁边那个模糊的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比昨晚柔和了许多。

    她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几秒,然后起床洗漱下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战奶奶在厨房里煎鸡蛋,油锅噼里啪啦地响,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圆圆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攥着勺子,眼巴巴等着。

    看见晚晚下来,他喊了一声“姑姑”,晚晚应了,在他旁边坐下,帮他系好围兜。

    安岁岁从书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在对面坐下,看着晚晚。

    她低着头喝粥,动作很慢,一勺一勺的,每一勺都吹凉了才送进嘴里,吃得很认真,认真到像在数米粒。

    安岁岁也没有问她昨晚的事,也没有问她沈牧说了什么,只是把一碟酱菜推到她面前。

    “多吃点。”

    他说。

    晚晚点头,夹了一筷子,放进粥里,搅了搅,继续喝。

    墨玉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扎得很紧,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她在安岁岁旁边坐下,给自已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看了安岁岁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安岁岁看懂了,那是东区的地址,他想要今天去。

    他微微点头,继续喝咖啡。

    晚晚没有注意到这些。

    等她吃完早饭,帮战奶奶收了碗筷,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包。

    安岁岁叫住她:“去哪儿?”

    “美术馆。”

    晚晚换好鞋,站直了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谎。

    “上次那幅画我还没看完。”

    安岁岁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说。

    “早点回来。”

    晚晚点头,推门走了。

    墨玉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过身看着安岁岁。

    “她还是去找他。”

    安岁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不紧不慢,像在盘算什么。

    “她说了去美术馆。”

    他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但墨玉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相信,是没办法。

    “岁岁。”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告诉她自已的名字是假的,她都没离开他,你觉得她还会离开吗?”

    安岁岁没有回答。

    他知道墨玉说的是对的。

    晚晚把那些话咽回去了,咽回去的东西,只有她自已能吐出来。

    别人伸手去掏,只会让她咽得更深。

    “今天先去东区。”他站起来,“那个地址,不能再拖了。”

    东区那个老居民小区比安岁岁想象的要破旧得多。

    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像一张长了癣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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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层,往上走的时候只能靠手机照亮,光柱在墙壁上扫来扫去,照出那些贴了又撕,撕了又贴的小广告残骸。

    他们找到那户人家,门是铁的,漆皮起泡,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

    安岁岁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在锁眼里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墨玉跟在后面,什么都没说。

    她已经习惯了安岁岁这种先斩后奏的风格。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得像个临时落脚点。

    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专业书籍,全是关于神经科学和数据分析的。

    安岁岁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

    他看了一眼,是日期,三年前的,点开之后,里面全是文档和照片。

    照片里拍的是文件。

    发黄的纸,手写的字迹,和他在北边老赵那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他父亲的笔迹。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一张一张往下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一个位置,不在北边,在沪城。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

    “东西在此。”

    安岁岁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他把照片放大,地图上的街道名称模糊不清,但有一个标志性建筑他能认出来。

    老城区的一座钟楼,是民国时期的建筑,现在是文物保护单位,不对外开放,但周围是一片老居民区。

    墨玉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哪儿?”

    安岁岁没有说话,只是把那行地址抄下来,然后把电脑恢复原样,关掉合上。

    他们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忽然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有人在楼上按了开关。

    安岁岁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走。”

    他说。

    他们下楼的时候,迎面走上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安岁岁侧身让他过去,那人微微偏头,帽檐

    安岁岁看了他一眼,那人已经上楼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楼道的回音吞没。

    墨玉站在楼下,等安岁岁下来。

    “怎么了?”

    安岁岁摇了摇头。

    “没什么。”

    但他心里知道,那个人看他们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好奇,是打量。

    像一个人在看清另一个人之后,在心里记下了什么。

    晚晚到画室的时候,沈牧正站在窗边,手里没有拿画笔,调色板搁在一旁,颜料干了大半,裂开一道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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