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
脑子里还在想着肖龙的话。
顺其自然。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正想着，枕头边突然震动了。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了。
这一条短信。
号码我很熟悉。
时紫意的。
我点开。
短信不长，但每一个字我都看了好几遍。
“吴果，有句话，我想跟你说。其实当初知道昭棠妹妹的事，我也难过，也生气，也想过不理你。但后来我想通了。感情这东西，有时不是人能左右的。就像我爱你，我没法控制。你爱她，你也没法控制。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心里多装了一个人。但那又怎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欠她的，去还。欠我的，以后慢慢还，我等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了半天。
然后笑了。
我捧着手机，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
然后回了一条。
“好。”
就一个字。
她没在回。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屋顶。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照出一片白。
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有时紫意的脸，有沈昭棠的脸，有疯人院的高墙，有胡主任笑眯眯的眼睛。
但最后所有画面都散了。
只剩下月光。
我一条短信。
第二天一早，我跟包子说要回潮州补身份证。
包子正在那啃馒头，听我说完，眼睛一亮。
“回曹州？我也去。”
我看了他一眼：“你去干嘛？”
“陪你啊。”
他理直气壮：“你刚回来，一个人回去多没意思，再说了，我也好久没出去过了，正好去转转。”
我想了想，也没拒绝。
这小子虽然话多，但有个伴儿确实好点。
吃完早饭，跟肖龙打了个招呼，我俩就出发了。
先去火车站。
到车站一看，傻眼了。
人山人海。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一直排到大门外头，扛着大包小包的，抱着孩子的，拎着蛇皮袋子的，什么人都有。
包子看着那队伍，脸都绿了。
“这得排到啥时候？”
“排队呗。”
我拽着他，站到队尾。
这一排就是一个多钟头，好不容易挪到窗口，售票员头都不抬：“去哪？”
“曹州。”
“没票了，下午的吧。”
我愣了一下：“下午几点？”
“三点二十。”
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九点多。
得，等吧。
买了票，我俩就坐在车站里干等着。
到了中午饭点，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两碗面，慢慢吃，耗着时间。
包子一边吃一边嘟囔：“坐个车这么费劲，早知道不来了。”
我笑了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那不行。”
他摇摇头：“来都来了。”
吃完饭，又在街上瞎逛了两三个钟头，终于挨到两点多，进了车站。
火车是那种老式的绿皮火车，座位硬邦邦的，我跟包子找到座位坐下，等着发车。
三点二十，车准时开了。
刚开始还好，出了津沽地界，车里渐渐热闹起来。
前头有个大爷，上车就开始脱鞋，脱完鞋，把脚往座位上一盘，那股味儿，顺着过道就飘过来了。
包子捂住鼻子，脸皱成一团。
“我操，什么味儿？”
我憋着气，指了指前头。
包子探头看了一眼，脸都绿了。
“大爷，您能把鞋穿上不？”
那大爷回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小伙子，你不懂，穿鞋捂脚，捂脚臭，臭了更难受。”
包子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在旁边憋着笑。
包子扭头看我，一脸生无可恋。
“果子，咱们换个座吧。”
“换哪？后头？”
后头更惨，有个大哥正抱着个编织袋，袋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一股子咸鱼味。
包子闻了闻，认命的缩回座位上，把外套脱下来捂在脸上。
火车继续开着，晃晃悠悠的。
前头大爷的脚味，后头大哥的咸鱼味，中间还夹杂着小孩哭闹的声音，热闹的很。
包子闷声闷气的说：“果子，我后悔了。”
我笑了：“后悔也晚了。”
火车开了六个多钟头，天已经黑完全黑了，终于到了曹州了。
下了车，包子深吸一口气，跟刚出狱似的。
“可算到了。”
我看了看四周，曹州汽车站还是老样子，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拉客的摩的和小旅馆的人。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去村里。”
第二天一早，我俩坐上去镇里的班车，又从镇里租了个摩的，七拐八绕的往村里去。
路不好走，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摩的师傅技术好，左躲右闪，愣是没把我们颠下去。
包子在后头抓着我的衣服，脸都白了。
“果子，还有多远？”
“快了。”
摩的师傅回头说：“再有二十分钟，你们那村偏，路不好走。”
包子嘟囔：“何止不好走，简直要命。”
二十分钟后，摩的停在一个村口。
我跳下车，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村子，心里有点恍惚。
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吴老二把我拉扯大的地方。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粗的两个人抱不过来，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我们都扭头看过来。
我走过去，冲他们点点头。
那几个老人盯着我看了半天，其中一人认出来了。
“哎呦，这不是吴老二家那小子吗？”
“好久没见你了，去哪了？”
我笑了笑：“出去打工了。”
“哦哦，打工好哇，挣钱多。”
另一个老人问：“吴老二咋没跟你一块呢？”
“他在外地呢，忙。”
几个老人点点头也没多问。
我又跟他们聊了几句，就往村里走。
回到家，门锁着，锈迹斑斑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院子里长了草，看来吴老二也好久没回来了。
包子问：“进去看看不。”
“不了，先去村委。”
正巧，隔壁的张大爷出来了。
看到我之后，他先是一愣。
然后拉着我往他家走。
“你这小子，还有吴老二，家里都荒废了，也不说回来看看。”
我挠挠头，说最近忙。
张大爷哈哈笑：“忙点好，忙点赚钱，中午我给你做皮杂！”
这个皮杂，属于曹州特色了，在外面，根本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