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后的第三个月,TG战队基地。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将这座位于郊区的独栋别墅覆盖在一片死寂的洁白之中。训练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几台电脑屏幕发出幽冷的光,映照在叶尘略显疲惫的脸上。
屏幕上不是比赛录像,也不是战术分析,而是一条刺眼的新闻推送:
《盛世集团宣布撤资,TG战队面临生死存亡!》
叶尘的手指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泛白。
“叶哥,这是真的吗?”
身后传来林小北颤抖的声音。这个在赛场上敢一打五的莽撞少年,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通知单,“陈总……陈总真的要把俱乐部卖了?”
叶尘没有回头,他关掉新闻页面,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是卖俱乐部,是撤资。盛世集团今年的战略重心转移到了影视娱乐板块,电竞这块‘不盈利’的蛋糕,被他们切掉了。”
“不盈利?”Ghost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我们拿了世界冠军,赞助商不是排着队送钱吗?怎么会不盈利?”
“赞助商看的是流量,不是冠军。”叶尘转过身,看着围在门口的队员们。
曾经意气风发的冠军阵容,此刻却显得如此萧瑟。
“夺冠后的热度只能维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如果我们没有新的成绩,没有新的爆点,资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们。”叶尘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而且,你们没发现吗?最近几个月的联赛,收视率在下降。”
“为什么?”顾风(Shadow)摘下耳机,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们的比赛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是观众腻了。”叶尘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电子竞技,不进则退。当我们站在世界之巅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研究我们。我们的‘野核驱动’,我们的‘全员游走’,已经被各大战队拆解得支离破碎。”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重:“更重要的是,游戏官方即将进行S13赛季的大改版。野区经济被砍,辅助装被削弱。我们赖以生存的体系,在即将到来的新版本里,将不复存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训练室。
这比输掉比赛更让人绝望。
输掉比赛,可以重来。
但失去了版本,失去了资本,甚至失去了观众,他们拿什么去赢?
“所以,陈总的决定是……”Wd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
“盛世集团保留基地的使用权到年底。之后,如果找不到新的资方,TG战队将正式解散。”叶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或者,我们可以选择被收购。”
“被谁收购?”林小北急问道。
“皇朝。”叶尘吐出了这两个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不可能!”林小北猛地跳起来,“赵天霸都进监狱了,皇朝不是已经倒闭了吗?”
“赵天霸进去了,但皇朝的底子还在。”叶尘解释道,“新的资方是一个名为‘星际资本’的财团,他们低价收购了皇朝的资产,重组了俱乐部。他们的条件很优厚,甚至可以保留TG的队名,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Ghost死死盯着叶尘。
“全员清洗。”叶尘看着Ghost,“除了Shadow(顾风),其他人全部解约。他们看中的,只有Shadow这个‘天才ADC’的商业价值。”
“放屁!”Wd猛地拍桌子,“Shadow是我们一手带出来的,凭什么让他们摘桃子?”
“凭他们能给Shadow开出五千万的签字费,凭他们能解决Wdy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甚至凭他们能让Shadow成为这支新战队的绝对核心。”叶尘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人性的考验,也是现实的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风身上。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此刻却显得异常冷静。他站起身,走到叶尘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叶哥,”顾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如果我签了字,拿了他们的钱,是不是就能保住大家?”
“Shadow!你疯了!”林小北吼道,“那是卖身契!他们会把你当成赚钱的工具,用完就扔!”
“至少能保住TG的名号。”顾风咬着嘴唇,眼眶微红,“我不想看到大家流离失所,不想看到叶哥的心血白费。”
叶尘看着顾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没人会签那个字。”叶尘环视众人,目光如炬,“TG战队,是我叶尘一手建立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把它卖给魔鬼。”
“可是叶哥,钱呢?”周衍焦急地问,“没有钱,我们连电费都交不起,拿什么打比赛?”
叶尘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这几年所有的积蓄,加上夺冠的奖金,一共三百万。”叶尘说道,“这笔钱,够我们撑过三个月。三个月后,新赛季开始。如果我们能打进季后赛,拿到奖金,就能活下去。如果打不进……”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结局。
“三百万……”陈晖在一旁算了一笔账,脸色苍白,“只够发基本工资和日常开销,根本请不起替补和分析师,甚至连去外地比赛的差旅费都要精打细算。”
“那就我们自己来。”叶尘脱下那件象征主教练身份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T恤,“从明天开始,我是教练,也是领队,还是保姆。小北,你负责后勤;Wd,你负责数据分析;Ghost,你负责青训选拔。我们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可是叶哥,”林小北挠了挠头,“那我们自己吃什么?喝什么?”
叶尘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痞笑,那是他在网吧做代练时特有的神情。
“吃泡面,喝自来水。”叶尘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想活命,就得对自己狠一点。别忘了,我们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狗,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就在这时,叶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叶尘,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创造奇迹吗?S13是刺客的版本,是年轻人的天下。你这种老古董,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博物馆里。——A”
叶尘盯着那个“A”,瞳孔微微收缩。
A,是赵天霸入狱前留下的最后一条暗线,也是皇朝残党中最神秘的存在。
“看来,”叶尘将手机揣回兜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有人不想让我们活过这个冬天啊。”
他转过身,看着队员们,声音低沉而有力:
“兄弟们,欢迎来到地狱模式。”
S13赛季季前赛,第一场训练赛。
对手:LPL中游战队,BLG。
TG战队现在的阵容:上单Ghost(客串),打野叶尘(复出),中单Wd,ADC顾风,辅助林小北(客串)。
这是一个拼凑起来的“养老院”加“幼儿园”的奇葩阵容。
“叶哥,你真要上场?”林小北看着叶尘登录游戏账号,ID赫然是那个久违的“TG-Ye”。
“替补席上没人了。”叶尘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而且,我也想看看,现在的打野,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游戏载入。
S13版本,野区巨变。野怪血量增加,经验减少,惩戒伤害被削。传统的刷野流打野彻底废了,取而代之的是“线上化”打野,必须像线上选手一样不停地打架、反蹲、入侵。
“这版本……”叶尘看着野怪的属性,眉头紧锁,“这是在逼着打野去线上送死吗?”
比赛开始。
TG战队蓝色方。
叶尘选择了他的本命英雄——盲僧李青。
“盲僧?”解说席上(虽然是内部训练赛,但BLG请了二路解说)传来惊讶的声音,“这版本盲僧野区刷野速度极慢,二级会被野怪打死,选出来是有什么黑科技吗?”
比赛进行到三分钟。
叶尘的盲僧并没有像常规那样刷野,而是直接买了一瓶红药,两级学W,直接钻进了BLG的上路草丛。
“他在干什么?想越塔?”
BLG的上单选手显然没把这个“过气教练”放在眼里,压线过深。
就在BLG上单准备回城的时候,叶尘的盲僧如同鬼魅般从草丛杀出。
W摸眼,Q技能命中,接平A。
BLG上单交出闪现。
叶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闪现跟进,利用被动攻速,硬生生在塔下将对方A死。
“First Blood!”
但这还没完。
叶尘并没有撤退,而是利用W技能摸眼躲掉了防御塔的第一发普攻,然后利用红药的回血,抗着防御塔的伤害,硬是把兵线推进了塔。
“这……这是疯狗打法啊!”解说惊呼,“叶尘这是在拿命换节奏!”
这就是叶尘的应对策略。
既然版本不让刷野,那我就把野区当成线上,把对面当成野怪。
接下来的十分钟,BLG的上单选手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十分钟。
叶尘的盲僧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他身上。他不刷野,不控龙,甚至不看下半区一眼。他就在上路,一级、两级、三级……不断地抓,不断地杀。
BLG的上单心态崩了。
他呼叫打野,却被叶尘反蹲双杀。
他回城补给,叶尘就塔下强杀。
他甚至不敢出塔,只能缩在泉水里吃经验。
“叶哥……这也太脏了吧。”林小北在下路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打野,这分明是上单杀手啊。”
“这就是‘野核驱动’的变种。”叶尘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地指挥,“既然野区没资源,那我就去抢线上的资源。把对面的核心点抓崩,比拿龙更有用。”
二十分钟,BLG上单0-7-0,彻底废了。
TG战队利用上路巨大的优势,轻松推掉了BLG的中路高地。
然而,就在TG战队准备一波结束比赛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叶尘的电脑屏幕突然蓝屏。
“怎么回事?”叶尘猛地拍了拍机箱,“陈晖!网络断了!”
“不是网络!”陈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是电源!基地的电压不稳,跳闸了!”
整个训练室的灯瞬间熄灭,电脑全部黑屏。
“靠!”叶尘一拳砸在桌子上,“偏偏在这个时候!”
备用电源启动,但需要三分钟时间。
等电脑重新启动,连接回游戏时,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失去了叶尘的指挥,TG战队剩下的四个人瞬间乱了阵脚。
BLG抓住机会,打出了一波完美的团战,竟然奇迹般地翻盘了!
“Defeat。”
灰色的屏幕,刺眼地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赢了过程,输了结果。
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可笑的方式——停电。
“这就是现实。”叶尘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声音低沉,“就算你战术再完美,操作再犀利,如果连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一切都是空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雪还在下,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
“叶哥,我们……”林小北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哭丧着脸。”叶尘转过身,眼神冰冷,“这场训练赛虽然输了,但也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我们的战术是可行的,只要解决了硬件问题……”
他的话还没说完,基地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种荒郊野岭?
叶尘警惕地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她的脸上戴着墨镜,即使隔着猫眼,也能感觉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