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行中的张起灵心神忽然一振。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下意识猛的回头望去。
夜色之下。
离自己大概十多步外,一道修长的身影随风而行,整个人似乎都融入了黑暗中,若不是细细感应,恐怕都难以察觉。
他从没想过,有人隐匿身法竟然能强横到这一步。
之前接到棋盘张传讯,让他最短时间内赶到贫民窟见面,原本还担心如何才能告知封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已经跟了上来。
难道……
他一直都在?
要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这一切。
只是这两天下来,自己根本毫无察觉,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精心守神,就当我不存在。”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传入耳边。
张起灵一下回过神来。
即便和棋盘张相处了许久,但他始终都无法看透那个人。
若他就在暗处,自己如此失魂落魄,一定会露馅。
想到这。
张起灵再不敢失神,深吸了口气,神色再次恢复了平时的冷冽,一步踏出,快步朝约定的地点赶去。
而在他低头赶路时。
身后的封白,随手一招。
一直藏匿于暗夜之中的黑蛉,顿时化作一道残影,落回他肩头之上。
小家伙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脸颊,传出的心神里,也满是惊喜。
平日里独自修行时,他都会放它出来,小家伙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总是落在窗户上,眺望着外面。
毕竟是妖物,血脉里的野性是无法抹掉的。
比起嬉戏打闹,它更喜欢游荡在广袤的天地之间,可以肆意本性。
“什么时候能炼化横骨就好了。”
看着它脸上人性化的神色,封白忽然低声感慨了一句。
先前上青城山,与建福宫行崖真人坐而论道,请教的远不止修道境界,还有许多修行中事,甚至还阴晦提及到了大妖。
按行崖真人的说法,野兽吐纳天地灵气化妖。
开启灵智容易,但想要说话以及化人,却是难如登天。
天下妖物,无外乎鳞毛羽昆四类。
所谓鳞指的是水族、毛则是山中走兽,羽即为天上飞禽,昆说的却是虫孑。
但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水族虫孑,比起人类都有着极大的差距。
天生脑中便有横骨。
想要开口说话,必须将那一截横骨彻底炼化。
黑蛉以自身境界论,早已是大妖,灵智也相当于少年,但却始终都无法开口说话,与他也只能以心神沟通。
听到他这句自言自语,黑蛉却像是听懂了一般。
一双眼睛深处,若有所思。
封白倒没想太多,一丝气机遥遥锁定在前方的张起灵身上,不见他有多少动作,却始终能跟上。
大概一刻钟的样子后。
夜色下。
四周那些高门大户的建筑,明显少了许多。
多是些残破老旧无人居住的老屋。
不过往前方望去,即便不用望气术,封白也能明显察觉到那一片人气鼎沸,如同大江潮起一般。
看来,那就是城北贫民窟了。
棋盘张将地点选在这,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毕竟等于是将自身隐藏之所暴露。
对他这种人而言,无异于是下了一步错棋。
不过也正验证了一点。
那就是猎杀汪家人获取信物一事,引动了他的心神,让他一时间方寸大乱,这才顾不及思考太多。
毕竟两年时间里,从未被人察觉。
这也给了他无比的信心。
只是越是如此,他的结局也已然注定。
突然间。
一直前行奔掠中的张起灵,停下脚步,长发遮掩下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疑。
就在刚刚那一刹,他忽然发现封白的气息不见了。
就如落入河水中的雨滴,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别回头,我在暗处,该动手时就会现身。”
就在他迟疑时,那道熟悉的声音在此入耳。
张起灵这才压下那一丝不安,再次抬步,迅速超前掠出。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棋盘张一定就在周围的暗处盯着自己。
眼下若是露出太多破绽,以那个老狐狸的江湖经验,一定会有所察觉。
绕过一口古井,边上还有棵数人粗的大树,树影阴翳婆娑,夜风吹过,引得树叶沙沙作响。
抬头瞥了一眼头顶。
今夜乌云重重。
月光不显。
低压的空气,让人心头无比烦躁。
仿佛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目光在那古树上只停留了片刻,便往周围扫去,但下一刻,他眼神深处便是一凛,围住古树的石墙底下,有一道用石头划出的符号。
很简单。
一道弧形。
细看像是一张弓。
看到那符号的刹那,张起灵似乎想起了什么,心头竟是忍不住一颤。
弓长张。
弓形符号便是张家内部的一个符文。
留下这种印迹的,必然是张家人。
而眼下出现在此处,除了棋盘张还会是谁?
顺着那弓形符文所指的方向望去,前头是一条漆黑的巷子。
他没有半点犹豫,只是暗暗长吸了口气,便提气迅速穿过巷口进入其中。
巷子极长,走了许久,都没见到尽头。
饶是他习惯了夜色,眼下身处其中,也不禁有些难安。
两侧只能见到近两人高的墙壁,呼呼的夜风中,隐约还能听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嘈杂声,却见不到半点人影。
静谧的有些渗人。
张起灵极度想要回头看一眼,后方是否有人跟了上来。
但那种念头一起时,他就不由想到之前封白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
强忍着悸动,他继续往前。
刚走了三四步,前方夜色中忽然蓬的出现了一盏豆大的灯火,飘飘摇摇,但借着那昏暗的灯光,夜色中很快便显出一道身影。
大概四十来岁。
一头黑发。
面容并无出彩之处,看一眼就能忘却。
但他那双眼睛却出奇的亮,犹如一道星辰,能看穿人心。
身穿一件长衫,腋下夹着一把雨伞,温文尔雅,别有气质,如同一个教书先生。
“来了。”
见到张起灵,那人终于出声。
温和低沉,有种说不出的磁性。
张起灵只是点点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面具,递了过去。
棋盘张也没多想,去到他跟前几步,伸手去取。
只是那双修长的手指还未碰到面具,他眉心忽然一阵狂跳,凝神看去,不知道何时,他与张起灵之间,竟然多出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