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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一巴掌拍在茶桌之上，震动杯碟一阵乱颤。
“五岁！好大的胆子！好狠的心肠！”
来英还是第二次见长公主如此失态，见状连忙问道：“褚神医，这毒可能解？”
“能解”
褚圣心叹了口气，点头：“先施针稳住王爷身子，待平稳后，服药即可。”
“褚神医，解药怎么配？”
褚圣心当场写了一张方子，递过去。来英刚要去接，长公主便双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方子上写的都是寻常药材：当归、白芍、茯苓、白术、山药、莲子、芡实，再加一味冬虫夏草。温补平和，不燥不寒。
“这副方子，叫‘归元正胎汤’。当归、白芍养血柔肝，茯苓、白术健脾渗湿，山药、莲子、芡实补脾固肾，再加一味虫草温和平补、益肾填精。全方以脾肾双补为宗，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脾气健运则水谷精微得以化生，后天养先天；肾为先天之本、主骨生髓，肾精充盈则髓海得养、神明自清。君药是当归、白术，一血一气，气血双补；臣药是白芍、山药，助当归养血、助白术健脾；佐以茯苓渗湿，使补而不滞；再加莲子、芡实固摄精气；虫草为引，调和诸药。不温不燥，不寒不凉，小儿稚阴稚阳之体最宜。每日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分两次喂。连服三个月，不但毒可解了，更可补足缺失的元气。”
........
褚圣心在长公主府住了七日,这七日里，她每日早晚各给小郡王施针一次，余下的时间便一头扎进长公主府的药库。
药库不大，却收着不少进贡来的珍品，老山参、鹿茸、熊胆、虎骨，还有不少味她从医书上读过却不曾亲眼见过的药材。
七日下来，她把药库里能用的几味药全理了一遍，又让人去城里药铺补了几味寻常的——当归、白芍、茯苓、白术、山药、莲子、芡实。
这些药便宜得很，但其中有一味冬虫夏草，药铺里没有像样的货。褚圣心便把那包虫草摊在亮处一粒一粒拣，把发黑的、虫体的、过细的都剔出来，只留饱满金黄的上品。
可谓尽心尽力。
不是褚圣心多慈悲，这是她在赎罪！
这副药，就是当初褚父为她所炼，最终也是因为她而流落出去。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把那小儿救过来。
很快，几服药下去，永康郡王朱胜极胸口的青纹褪了大半。
那股子青灰从膻中穴周围一圈一圈渐渐往回收缩，像退潮时海滩上的水沫，先露出几块浅白的正常肤色，渐渐连成片。
原本暗淡无光的瞳仁竟清亮了些，哭声也不再是先前那种软绵绵的呼噜，而是带着一股子男童该有的蛮劲儿。
然而，仅仅只是小儿吗？
这日，长公主找到了褚圣心，千恩万谢之余，问出了思索半月的话。
“褚神医，不知这毒若是成人吃了，会如何？”
“附子、桂枝、鹿角胶三味合在一起，燥热之性积在体内，会慢慢耗伤精血。
精血是人之根本。
肾藏精，肝藏血，精血被燥热慢慢耗干，人就老得快，脸上起皱纹，鬓边早生白发，眼睛里常有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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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的大夫看舌苔把脉象，都以为是操劳过度、气血亏虚，开些四物汤、八珍汤来补。
殊不知四物八珍里的当归、川芎也是温燥之品，越补越糟，只是成人毕竟脏腑已固，这副药只要不常年吃，吃不坏人。”
长公主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极为凝重：“那……若常年服用呢？”
褚圣心心头一颤，看了她一眼，犹豫再三，说道：
“常年服用，精血枯竭。男子不育，女子损及天癸。寿数不永。”
“什么！”
长公主闻言豁然起身，随即强行压下心头悸动，继续问：
“若有人常年服用，可还能治？”
“能，成人毕竟比幼童强健许多。”
褚圣心有些疑惑的扫了一眼，字斟句酌道：“若服用不久，修养一段时间便可。若服用数年以上，中毒已深，虽有解药，也无法根治，可此人若能清心寡欲，修养身心，也能享常人之寿”
长公主悄悄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可褚圣心又继续道：“但若服用这毒药的同时，服用一些滋补强神之药，两厢叠加，会大大加快毒素入脏腑的速度，若毒已入骨，再加上纵欲辛劳，纵使服了解药，恐怕也...生育艰难，寿数不久”
长公主剧烈喘息片刻，猛然抬头看向褚圣心。
“褚神医，这毒与您老有关？”
这话说是问，不如说是陈述。
太医院都不知道的东西，一个江湖医者明白的如此清楚，这其中的猫腻，长公主怎么能想不明白，本来她没想点破此事，可现在看来，不说破恐怕不行了。
褚圣心脸色不变，她从未看清过这位名满天下的长公主，对此也早有预料，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幼年时，家父为老身所制，后来......一时不慎，被人强行夺了去，家父因此苦心钻研出解药，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破此毒。”
长公主没有追问具体详情，只是问出关键所在。
“那这毒方，落到了何人手中？”
“曾经的温州府乐清知县，卢华”
此言一出，长公主勃然色变，许许多多的事，瞬间连成了片。
卢华，三甲同进士出身，历任知县、推官、处州知府并卒于任上，年四十有二。
官职不高不低，属于典型的大明中层地方官。
这种官在大明不多，却也不少，绝大部分都不会灌入长公主的耳中，但这个卢华长公主却听过，甚至不止听过一次。
卢华，原礼部尚书卢方之父也。
“褚神医，恐怕要劳动您老，跟本宫进京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