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载的通告发出去，开封的年轻人们要疯了。

    什么，六年出徒就能挣钱的大夫？

    收了，收了！还读什么孔夫子，改读张夫子（张仲景）去。一样是学本事，还是当大夫来钱快。

    大宋的价值观并不鄙视钱，混战了两百多年，大家早就达成共识，钱才是最忠诚的东西。

    一时之间，来太学找张载咨询的学生，把学府街都给堵了。

    当大夫好啊，受人尊敬，还能挣大钱，最爽的是朝廷有各种优待，连当兵服役都给免了。

    大宋对某些职业是有特殊关照的，比如大夫，铁匠，制作弓箭的师傅，给牛马看病的兽医之类。如果不是发生特别重大的战事，这些人都可以免于征召，并且也不用额外支付费用。

    在民间，从事相关职业的人很好找对象，求嫁的姑娘家，能让媒婆把男娃家的门槛子踏平了。

    相比于做个小商小贩，当个厢军禁军，或者读书科考最后混个吏员，当大夫无疑是众多稀缺职业里最体面的。

    张载这边“顾客”赢门，开封的团行可坐不住了。

    这张大圣人要干什么，砸我们大夫的饭碗，破我们的规矩，掀了我们的祖坟？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用不着这样吧？

    再说了，咱们这行是有规矩的，想开班授徒，问过我们开封团行了没有，你这是非法懂不懂。

    于是，他们再一次来到了开封府。

    这次不是递帖子，而是直接拿出来团行的行规，要求开封府配合进行查禁和逮捕。

    医生行会的规矩就是行业法令，非法行医和非法收徒，那都是要蹲大牢的。这什么东大医学院，从来没在我们团行拜会过，既没有验证过他的行医能力，也没有本地医生的联名保荐。

    提请开封府，立即查办医学院，抓捕张载。

    这回苏轼没有拒绝，团行每年对开封府有不少捐助，也是纳税大户，正常要求必须满足。

    派了户曹的人带队前往，立马抓了张载个现行。

    老张徒弟多，最近在太学又忽悠了不少人，眼下排开六张桌子做报名，队伍抻出去几百步长。

    衙役轰开众人，把苏轼的令文往桌上一拍，要求负责人出来答话。

    张载没出来，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身太学打扮，看着就是个读书人。

    “在下吕大临，敢问贵官什么吩咐？”

    接过来文书一看，开封府接到团行举报，此地有人非法开设医馆，并私自招募学徒，该犯京师团行制定的条例，要主犯坐监六年，从者依轻重两三年不等，并处没收非法所得。

    “官人误会，此地并无医馆，我等也并未行医。此地招生，乃是为了重修医典，招募的书办，不信可看告示。”

    随着吕大临的指向，是两侧墙壁上贴着的白纸告示。

    今有京兆长安横渠张载，受人所托，招募人手整理古人医典药典。报名者须年满二十，通晓文字，身体康健........

    团行跟来的人马上说，不对啊，你们明明是弄了个什么医学院，要招募医生学徒。

    “哦，你问此事啊，有的，有的。只不过不是当下，还要等半年，报名者须接受考试，懂基本医理，且品德过人者，方能录取。医学院归钱氏主办，地点也不在这，你得去东大。”

    弄岔劈了？

    不行，你们擅自整理医典药典，这也不行。

    吕大临掏出来一本团行颁发的册子，对着来人晃了晃，“我等具遵条例而行，并非擅自行事，书中并未禁止非医者修习医书。我等只学，不治，与团行何干？”

    诶，你这不是赖皮么，你们不想开医馆，整理医典药典干什么？

    吕大临表示，我们愿意，就是闲的没事儿干，你也管不着。

    户曹的人一看人家早有准备，还是别自找没趣了，让咱们去东大，那就去那边瞧瞧。

    出了城，沿着笔直平整的官道向前，团行的代表开始犯嘀咕了。

    听说东大是李财神所办，后面更是牵扯诸多权贵和城中富商，咱们团行真能得罪得起么。

    走了两炷香时间，东大到了。

    六丈宽的大道上立起一座巨大的门派楼，四根石柱子顶着三重歇山顶，匾额上写着“东京大学校”五个颜体大字。

    往里面瞧，房屋层峦叠嶂，看着至少有几百栋。

    路面上行人摩挲，熙熙攘攘，好似一个小镇集市。

    一群人谁也没来过，上哪找人都不知道，站在牌楼门下发呆了好一会。

    然后，他们被一个少年给拦住了。

    “诸位，你们是来求学报考的么？我专在此负责领路，十文钱，保证不跑冤枉路。”

    团行的代表摸了十文钱出来，“小哥，医学院怎么走，带我们过去。”

    少年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番，摇摇头，耸耸肩，好像很同情的样子。“走吧，稍微远点，在东边。”

    “小子多嘴一句，大夫最难学，待会没选上，诸位还是看看科学院或者农学院吧，那边宽泛些。”

    走了约莫一里地，众人心里都在吃惊，这学校到底修的有多大啊，要花掉多少银子。

    李财神就是再有钱，也不能砸在这样的无底洞上吧。

    终于到了地方，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一道树丛夹成的围墙后面有四栋造型奇怪的房子。

    一进门，先是六座雕像，只不过只有半身，有人手里拿着东西在鼻子底下，有人手持竹简在刻字。

    过了雕像，是一条横着的水渠，不太深，水渠边上有个立牌，上面画着洗手的示意图。

    再往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道路，道路两边的空地没有铺砖，反倒是全种上了杂草，杂草中放着一些花盆，花盆里种着一些很常规的草药。

    进了院子，便看见了不少人在楼宇的阴影下交谈。

    循着人来到最壮阔的一栋主楼，楼前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嵌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写着“钦定校定医书局”。

    台阶上三五十个人看见又来了一伙人，赶忙让出道路。

    户曹官抓了个人询问，这医书局是怎么回事，怎么此前从未听说过。

    大宋虽然法律宽松，可谁要是冒用皇家名义，或者自拟一个出版书籍的书局，那可是大大的犯了忌讳。

    那人向里面指路，院长副院长都在，俺们也是来见世面的，通过了考核就能拿到银子。

    他们一行人拨开路进去，就见大厅里三个人呈犄角之势，正在满面春风的客套。

    其中一个他认识，常来开封府么，李大财神。

    “许师乃是杏林泰斗，此番坐镇医学院，给了某十足的面子。这样，回去之后，我就将答应给校书局的三万贯钱拨来，另外再选百名读书识字的少年供许师差遣。”

    边上的中年人也连连点头，“钱家子弟有幸跟随许师长进，实属荣幸。钱家所搜集医书三千卷，明日便拉来充实书馆，许师但有差遣处，尽管吩咐便是。”

    团行的人心里咯噔一下，那老头是谁，怎么好像是瀚林医馆的大师许希，他怎么会跟李长安在一起。

    一所医学学校，还有三万贯经费，再加上从赵顼手里批来的皇家医书校书局，这就是李长安的诚意。

    别人请不到的人，别人办不了的事，他李财神来办。

    金元开道，万事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