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留院之内一片死寂,唯有角落香炉中的檀香,仍在尽忠职守地散发着安神的味道。
赵景盘膝坐在榻上,双目闭合,呼吸平稳,仿佛早已入定。
然而,直到后半夜,当他以为今夜就将这般平静度过之时。
房门处,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门被从外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李崇远。他反手将门合上,脸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赵景睁开眼,看着李崇远这副神情,心中便已了然,事情恐怕并不如意。
只听李崇远走到桌边坐下,沉声开口:“事情有些不妥。”
赵景并未起身,只是平静地问道:“是何缘由?”
李崇远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像是要借此压下心中的烦躁。“楚潇红和宋沉咬得很死,根本不肯松口。”
他说完,抬起头,换上了一副极为认真的表情,紧紧盯着赵景。
“赵景,你老实与我说,你打探地库,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要不是背叛司内,纵使此事捅到司主那边,老祖那里也总有办法为你迂回。但是,老祖他,需要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李崇远说完这句话,身子微微前倾,气息都放轻了些,似乎也在紧张地等待着答案。
众人闹了这么久,费了这般大的周章,原来就是为了等他现在这句话。
赵景听到此言,心中瞬间雪亮。
这桩事,看来当真一点都不小。否则,以李崇远的身份,绝不至于三更半夜再闯这司法堂,只为逼自己一句实话。
只是,他自己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借口能够完美地遮掩过去。
片刻的沉默后,赵景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看向李崇远,神态笃定,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动摇。
“只待那另一位魔胎金令入京,届时将那陆文渊审上一审,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赵景这般镇定的态度,仿佛让李崇远也多了一些信心,他紧绷的肩膀略微松弛下来。
紧接着,赵景便继续开口,话锋一转:“我倒是有一事不明,李云与那宋沉,究竟有多大的仇怨?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处处针对我!”
李崇远闻言,心中一动,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此事确有蹊跷,你且安心在此,我这便去查上一查。”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起身再次离去。
看起来李家当真十分看重赵景,刘崇远一个玄令,为了他这般奔波。
李崇远走出司法堂,并未回府,而是径直朝着司主沈鸿远那处清幽的小院行去。
当他推门而入时,厅堂之内灯火通明,先前议事的那几位玄令,竟一个都未少,显然都在等他回来。
李崇远走到众人面前,对着上首的沈鸿远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没问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随即又将方才与赵景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最后更是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只是……那赵景实在太过笃定,言之凿凿,只说等陆文渊受审之后,便能还他清白。他那份自信,不像是装出来的!我担心,恐怕那陆文渊当真是为了活命,才胡乱攀咬于他!”
一直沉默的宋沉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抹寒光,缓缓开口:“不若,我们直接将那陆文渊给杀了,反正此人已经将六境功法给交了出来。如此一来,死无对证,不仅能让赵景百口莫辩,还能以此为借口,继续将他扣在司法堂。”
“胡闹!”
楚潇红当即开口反驳,脸上满是不快。
“虽然他交了,但是你又如何得知此法就一定是真的?怎么都要等张沐离回来之后,先审了,对照一番再说。”
宋沉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与赵景身上的秘密相比,区区一部六境功法,又算得了什么?”
楚潇红被他这话气得发笑:“赵景身上的秘密?那都只是你的凭空猜测!宋沉,你当真是昏了头!”
两人言语之间,已然带上了火气。
“够了。”
上首的沈鸿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的两人瞬间噤声。
“派一位能飞的金令过去,用最快的速度,将人接回来。先审陆文渊,审完之后,再做打算。”
他目光扫过宋沉与楚潇红,语气平淡。
“你们两个都昏了头,这般简单的事,吵什么?”
宋沉与楚潇红皆低下头,不再作声。他们确实有些急了,失了平日的冷静。
李崇远见状,适时地将话题拉了回来,继续说道:“赵景不肯说,倒也正常。不过,话头既然已经起了,我也正好借这个由头,进行下一步。唯有拿出证据,一步一步地逼下去,才有可能最终突破他的心防!”
沈鸿远闻言,沉吟一番,点了点头。
“继续。”
……
直到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正午时分,李崇远才带着几分憔悴的神情,再次来到了司法堂的留院。
他推开房门,赵景正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吃着司吏送来的午饭,饭菜依旧丰盛。
李崇远走到赵景身边坐下,张了张嘴,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景放下筷子,看着他,主动开口问道:“李大人?”
此时的赵景,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又是李崇远先来了?楚潇红与宋沉,就这般轻易地给他行方便?这不合常理。
听到赵景的询问,李崇远像是才下定了决心,他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
“昨夜……我回去之后,便动用了一些关系,去查了宋沉的许多事情。”
“结果,发现了很多蹊跷之处。”
这话让赵景有了些兴趣,他是真的好奇,宋沉这般处心积虑,究竟图谋什么。
他看着李崇远,开口问道:“可是查出了什么东西?”
李崇远点了点头,神情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愈发沉重。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像是要借此压下心头的烦躁,随后语重心长地与赵景说道:“赵景,你与李云怎么说也是有过多次生死交集,我希望你相信李家!”
这个起手式,让赵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查到了什么,竟然要先讲这种话来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