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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一笔余白补万劫,半砚清墨破空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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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

    刑千霜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周遭的天地便彻底失去了声音。

    空斩刃划破虚空,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片极致的、吞噬一切的空白。刃锋所过之处,轮回长河的水流瞬间停滞,随即被抹除得无影无踪,劫渊深处的空间壁垒如同薄纸般消融,连时间的轨迹都被一刀两断,过去与未来在刃锋之前,尽数化作虚无。

    这就是空灵院执律席的力量,不杀伐,不毁灭,只纯粹地抹除“存在”本身。

    “挡!”

    玄沧厉声大喝,守辰帝印骤然暴涨,鎏金帝光凝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壁垒,无数纪元积攒的帝道本源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这道曾硬抗混沌本体全力一击的帝印壁垒,在空斩刃面前,却如同投入烈火的残雪,刃锋过处,帝光层层消融,帝印之上镌刻的守辰符文,一个个被抹除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玄沧灌注其中的帝道本源,都一同消散在了空白之中。

    “噗——”玄沧猛地喷出一口金色帝血,踉跄着后退半步,守辰帝印哀鸣着缩回他手中,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空白裂痕,如同被虫蛀过的古卷。

    “战辰之道,以戈破万法!”

    嬴止戈怒喝一声,周身战道戈意尽数点燃,玄铁长戈之上泛起了血色的光。这一击,他赌上了自己毕生的战道修为,甚至燃了自己的战魂,戈意凝成的长虹,足以劈开混沌,斩断星河。

    可刑千霜只是冷冷抬眼,空斩刃反手一挥。

    没有碰撞,没有巨响,那道凝聚了嬴止戈全部力量的戈意长虹,在触碰到刃锋的瞬间,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连嬴止戈的记忆里,都险些忘了自己刚刚挥出了怎样的一击。玄铁长戈的刃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缺口,空白之力顺着长戈蔓延而上,瞬间便侵蚀了他的整条右臂,皮肤、肌肉、经脉,都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即将被彻底抹除。

    “嬴帅!”卫玄辰与凌苍同时冲上前,倾尽全身本源,才勉强斩断了那股空白之力,可嬴止戈的右臂,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战道本源耗损了近七成。

    转瞬之间,守辰双尊尽数负伤。

    守心佛的万佛国度被一刀斩碎,周身佛光黯淡,佛道本源被空白之力侵蚀,连口诵佛号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劫止与堕辰的劫道轮回被彻底斩断,劫灯险些熄灭,劫镰布满裂痕,二人被震得气血翻涌,连站立都有些不稳;晏清弦的琴音被数次抹除,忘辰琴的琴弦接连崩断三根,金色的圣女血顺着指尖滴落,却连一滴血珠都没能落地,便被空白之力吞噬殆尽。

    唯有九牧青桑,拼尽了全身的青桑本源,以万顷桑林凝成屏障,死死护住怀中的温玉。可桑林前一株被抹除,后一株刚破土便化作虚无,生息之力源源不断地被空白吞噬,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刑千霜缓步向前,空斩刃上的空白光晕越来越盛,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如同看着一群待死的蝼蚁:“我说过,擅自改易劫数者,尽数抹除。你们的力量,建立在‘存在’之上,而我执掌的,是‘不存在’。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她再次抬起空斩刃,这一次,刃锋锁定了在场所有人。她要一刀,将这十个打破劫数的变数,连同这片劫渊,一同彻底抹除。

    极致的空白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所有人都被死死锁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本源、甚至是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痕迹,都在一点点被剥离,即将被彻底抹除。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

    他们能打赢混沌灭世劫,却对这股抹除存在的力量,束手无策。

    就在空斩刃即将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在刑千霜刃锋之前,那片已经被彻底抹除了所有存在、连光与暗都不复存在的绝对空白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沙沙——沙沙——

    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即将挥刃的刑千霜。她的冰蓝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可能。

    她亲手抹除的这片空间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存在的可能,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神魂,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不可能存在,怎么会有写字的声音?

    那沙沙声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清晰。

    随即,在那片绝对的空白之中,一行墨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不是写在任何纸上,而是直接写在这片虚无的空白之上,笔锋清隽,力透虚空:

    万劫有缺,余白当补。

    八个字落下,墨光骤然亮起。

    那行字的墨迹缓缓舒展,竟化作了一道门的轮廓。随即,一只捏着竹管毛笔的手,从墨迹之中伸了出来,指尖轻轻一掀,便如同掀开门帘一般,从那行字里,一步跨了出来。

    来者是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个晃悠悠的酒葫芦,头发松松地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眼带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他左手托着一方巴掌大的青灰色石砚,砚中盛着半砚清墨,右手捏着一支竹管毛笔,笔锋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汁,周身没有半分强者的威压,没有半分道韵的波动,就像个刚从市井酒肆里走出来的闲散书生,与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劫渊深处,格格不入。

    他就这么从被抹除的空白里,用一行字,把自己“写”了出来。

    这是万辰海自混沌初开以来,从未有过的出场方式。

    “你是谁?!”刑千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空斩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极致的忌惮与惊恐,“你怎么能在无妄空白里留下存在?!”

    年轻公子抬眼,对着刑千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晃了晃手里的毛笔:“小姑娘年纪不大,怎么记性这么差?你们空灵院的禁忌碑上,第一个刻着的名字,不就是我吗?”

    他说着,转头看向一旁踉跄站立的玄沧,抬手拱了拱,笑得一脸熟稔:“玄沧老哥,好久不见。上一纪元灭世之前,我在你帝印里塞了张字条,让你别硬扛混沌,你非不听,最后落得个神魂重伤,守了整整一个纪元的烂摊子,还记得吗?”

    玄沧猛地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年轻公子,瞳孔剧烈震颤。

    上一纪元覆灭前夜,他确实在守辰帝印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无名字条,上面只写了“混沌非敌,空蝉为祸”八个字。那时候他只当是有人暗中示警,却查遍了整个万辰海,都没找到字条的来历。他一直以为,那是初代战辰道主留下的警示,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知道,这张字条的主人是谁。

    “你是……墨闲?”玄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初代观劫席,《万劫册》的首撰者,墨闲?!”

    这六个字落下,在场所有人皆是心头巨震。

    谢观河曾说过,《万劫册》是空灵院的根本,记录了无数纪元的劫数与命数。可谁也没想到,这本册子的首撰者,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墨闲笑着晃了晃酒葫芦,点了点头:“还算你老哥记性好,没忘了我。”

    话音未落,刑千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周身的空白之力瞬间暴涨到了极致。她看着墨闲,眼神里满是杀意与决绝:“叛院余孽!院主有令,凡见你者,格杀勿论,连神魂带存在痕迹,一并彻底抹除!”

    她猛地挥出空斩刃,这一击,她倾尽了全身的本源,刃锋之前,整个劫渊都开始崩解,连轮回长河的源头,都被这股极致的空白之力笼罩。她很清楚墨闲的可怕,这个叛出空灵院的男人,是唯一一个能破解无妄空境本源力量的人,是院主忌惮了无数纪元的变数。

    可面对这足以抹除整个劫渊的一刀,墨闲却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毛笔,蘸了蘸砚中的清墨,在虚空里,轻飘飘地写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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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止。

    一个字落下,墨光骤起。

    那柄无往不利、斩碎了无数强者道基的空斩刃,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距离墨闲的眉心不过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刃锋上的空白之力,如同被堵住的洪流,瞬间倒卷而回,刑千霜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握着空斩刃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失魂落魄地看着墨闲,“无妄空白之力,能抹除一切存在,你的字,为什么能挡住?!”

    “小姑娘,你还是没懂。”墨闲收了笔,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修的,是‘抹除存在’,把有变成无。可我修的,是‘于无中造有’,把空白,重新写成人间。”

    “你抹掉了纸,我就在空白里,重新写一张新的。你的空之力,能抹除已经存在的东西,可我写的,是还没存在的东西。你拿什么抹?”

    他说着,转身看向一旁的九牧青桑。此刻的九牧青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温玉上的裂痕几乎要蔓延整块玉身,里面的魂火黯淡得随时都会熄灭。墨闲缓步走过去,对着九牧青桑微微颔首,随即抬起毛笔,在那枚温玉之上,轻轻写了一个“安”字。

    墨色的字迹落在温玉上,瞬间便融入了玉身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不断蔓延的裂痕,瞬间停止了扩张,丝丝缕缕的空白之力,被墨色的字迹牢牢锁死,再也无法啃噬半分神魂。原本黯淡得近乎熄灭的金色魂火,瞬间重新燃起,变得明亮而稳定,连带着被空之力侵蚀的神魂碎片,都一点点重新凝实。

    九牧青桑猛地低头,看着怀中完好如初的温玉,感受着里面女儿安稳的神魂气息,悬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她抬起头,对着墨闲深深躬身一礼,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先生救命之恩,青桑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罢了。”墨闲摆了摆手,笑着道,“你女儿天生万灵体,本就不该是《万劫册》上的死数。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她的命数,还给她而已。”

    他随即转身,毛笔在虚空里连挥数笔,一个个墨色的字迹凌空浮现:

    “复。”

    “归。”

    “全。”

    三个字落下,墨光席卷了整个劫渊。

    被刑千霜抹除的帝印符文,瞬间重新出现在守辰帝印之上,黯淡的帝光重新变得炽烈;嬴止戈被侵蚀的右臂,瞬间恢复如初,耗损的战道本源尽数补满;守心佛破碎的佛国重新凝聚,劫道双尊的劫灯再次长明,晏清弦崩断的琴弦自动续接,被抹除的琴音道韵,尽数归来。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人的伤势、耗损,尽数复原,甚至连道基,都比之前更加稳固。

    刑千霜看着这一幕,彻底瘫软在地。她终于明白,自己与墨闲之间,有着怎样天堑般的差距。她所依仗的无妄空之力,在墨闲面前,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的把戏。

    “你以为,空蝉院主定的律条,真的是为了什么天地平衡,纪元轮回?”墨闲缓步走到刑千霜面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刑千霜,你死守律条,不过是想让院主把你被抹除的霜天族族人,重新补回来,对吗?”

    刑千霜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霜天族,是上一纪元覆灭前,被空蝉院主以“劫数变数”为由,全族尽数抹除的族群,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能留下。而她,是霜天族唯一的幸存者,被空蝉院主收为弟子,封为执律席,她无数年死守律条,杀伐不眨眼,唯一的执念,就是有朝一日,能让院主把她的族人,还给她。

    “你被骗了。”墨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万劫册》的规则,一旦被抹除的存在,除非执笔者亲自补全,否则永远不可能回来。而空蝉院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你的族人还给你。他留着你,不过是看中了你骨子里的狠戾,把你当成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而已。”

    “不……不可能……院主答应过我的……”刑千霜失魂落魄地摇着头,握着空斩刃的手,一点点松了开来。

    就在此时,劫渊深处的那道无妄空境入口,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谢观河与温晚灯的身影,从裂隙之中缓步走出,谢观河手中的《万劫册》疯狂翻动,琉璃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墨闲,声音里满是凝重:“墨闲先生,院主有请。”

    “哦?老东西终于肯见我了?”墨闲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毛笔,笑着道,“我还以为,他要躲在无妄空境里,一辈子不敢出来呢。”

    温晚灯提着渡灵灯,对着墨闲微微躬身,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先生,院主说了,千年后的空劫,只有你我联手,才能化解。你与院主之间的恩怨,不如先放一放,以万辰海的亿万生灵为重。”

    “少拿这套说辞来骗我。”墨闲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眼神冷了下来,“空劫根本不是什么改易劫数的天罚,是空蝉老东西一手策划的,对不对?他要借着空劫,把整个万辰海都变成无妄空白,让所有生灵都变成他《万劫册》上的死数,再也没有任何变数,再也没有人能违逆他的意志,我说的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心头巨震。

    他们一直以为,空劫是天道对他们改易劫数的惩罚,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空蝉院主的阴谋。

    谢观河与温晚灯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墨闲转头,看向身后的玄沧、晏清弦、九牧青桑等人,笑着拱了拱手:“诸位,无妄空境的门就在这里,里面藏着空蝉老东西的所有秘密,也藏着化解空劫的唯一办法。当然,里面也步步杀机,九死一生。”

    “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退回天辰城,守着千年的时间,坐以待毙。要么,跟我一起,闯一闯这无妄空境,掀了空灵院的老巢,把这所谓的定数劫数,彻底砸个稀烂。”

    玄沧握紧了守辰帝印,鎏金帝光在他周身炽烈燃烧,这位活了无数纪元的初代共主,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我跟你去。上一纪元,我没能守住万辰海,这一纪元,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算我一个。”嬴止戈横戈身前,凛冽的战道戈意再次燃起,“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躲在暗处玩弄人命的杂碎。空灵院,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没有我的戈硬。”

    晏清弦抱着忘辰琴,缓步走上前来,清冷的眼眸里满是平静:“音辰道,安万魂,定乾坤。这颠倒黑白的定数,本就该破了。我同去。”

    九牧青桑握紧了生息牧灵杖,赤足站在晏清弦身侧,清和的眼眸里,满是决绝:“先生救了念汐,这份恩情,我必报。更何况,这万辰海的万灵,本就该由我来守护。我也去。”

    守心佛、劫止、堕辰、凌苍、卫玄辰、萧观微,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闯过了混沌灭世的死局,就不怕这无妄空境的险地。

    墨闲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十道身影,朗声一笑,抬手将毛笔一挥,砚中的清墨凌空而起,在那道无妄空境的入口之前,写下了四个大字:

    万劫皆破

    “好!那我们便一起,闯一闯这无妄空境,会一会那位空蝉院主!”

    墨光落下,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瞬间被清墨填满,原本令人心悸的空白之力,尽数被墨色抚平,露出了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路。

    裂隙的尽头,是空灵院的核心,是空蝉院主的居所,是无数纪元轮回的真相,也是这场劫局,最终的了断之地。

    十一道身影,并肩踏入了裂隙之中。

    身后,是轮回长河的滔滔水声,身前,是无边无际的墨色与空白交织的未知之地。

    一场颠覆纪元的博弈,终于要拉开最终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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