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把那份代号“樱花”的名单随意折了两下,塞进了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位置刚好贴着心口,滚烫。
“媳妇儿。”陆铮抬眼,眸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得吓人,“头一个名字,瞧见没?”
姜晓荷正把那把德国造的管钳扔回空间,闻言手一顿。
哪能没瞧见。
冯国璋。
这三个字,在上一世可是经常出现在报纸头版,那是京城市局的一把手,满口仁义道德的反特英雄。
谁能想到,这尊大佛竟然是老鬼在官方最大的保护伞?
“瞧见了。”姜晓荷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笑一声。
“难怪顾家能嚣张这么多年,难怪老鬼敢直接打电话叫嚣。合着上面有人给撑着伞呢。”
陆铮走过来,替她把衣领拢紧,粗糙的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脸颊:“怕了?”
“怕?”姜晓荷嗤笑,手钻进他温热的掌心,目光狠厉,“怕他死得不够惨算不算?”
她抬头看着陆铮:“铮哥,既然冯大局长都在这名单上,你说,刚才打电话威胁咱们的,会不会就是这位冯局长本人?”
陆铮没说话,目光沉了下来。
他弯腰,一把提起地上瘫软的小李。
这小子断了手腕,又被堵了嘴,这会儿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秘书的体面。
“是不是,上去遛遛便知。”
陆铮拎着小李,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姜晓荷,掌心有力。
“走,带你去会会这帮披着人皮的鬼。”
……
两人顺着原路折返。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焦糊味就越重。
刚推开那扇被撬开的铁门,浓烟就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疼。
“放火烧厂?”姜晓荷捂住口鼻。
“这帮疯子,为了掩盖地底下的秘密,几百号工人的饭碗都不顾了?”
“走后门。”
陆铮反应极快,扯着姜晓荷拐向车间另一侧的排污通道。
那是特种兵刻在骨子里的直觉——正门,这会儿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京棉三厂的办公楼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旋转的红色警灯把夜空映得血红。刺耳的警笛声、救火车的呼啸声,还有工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徐强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根不知哪捡来的铁棍,紧紧守在办公楼门口。
在他对面,是两排荷枪实弹的公安,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办公楼大门。
为首的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旁,站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神情悲天悯人,正拿着大喇叭喊话。
“里面的暴徒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马上释放人质!缴械投降!”
“不要试图破坏国家财产!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徐强气得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谁是暴徒?这里面是我们厂长!你是哪根葱,敢带人围攻退伍军人创业基地?”
那中年男人眼神一冷,挥了挥手。
“冥顽不灵!为了保护工厂安全,突击队,准备强攻!”
“慢着!”
一道清亮的女声,陡然从侧面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众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那原本应该被困在办公楼里的姜晓荷,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车间侧门。
她发丝微乱,大红色的呢子大衣上沾了些灰,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泼辣劲儿,却是一点没减。
在她身边,陆铮如门神伫立,手里还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
“冯局长,好大的官威啊。”
姜晓荷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上前。哪怕面对几十把枪,她的步子也没乱半分。
因为陆铮就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用身体挡住了所有的射击角度。
被称为冯局长的中年男人,看到姜晓荷时,眼皮子狠狠一跳。
尤其是当他看到陆铮手里拖着的那个断手的小李时,面色铁青。
“姜晓荷?”冯局长眯起眼,打着官腔,“你涉嫌非法拘禁国家干部,还要盗窃国家机密!来人,把她给我铐起来!”
两个公安立马上前。
“我看谁敢!”
陆铮低吼一声。
这一声没用多大力气,却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那两个小公安被这一嗓子吼得腿肚子一软,愣是没敢再往前一步。
陆铮随手把手里的小李往冯局长脚下一扔。
“砰”的一声。
小李痛得翻滚了一圈,嘴里的布条松动,当即哭喊出来:
“局长……救我……他们晓得……他们全晓得了……”
冯局长的脸皮子狠狠抽搐了一下。
“冯局长。”姜晓荷笑着走上前,隔着三米远的距离站定。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在手里轻轻扬了扬。
“您这么急着要毙了我,是因为我犯了法呢,还是因为……”
姜晓荷的声音突然压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还是因为,您的名字,排在这张纸的第一行?”
众人脑中一震!
这句话,无异于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冯局长的天灵盖上。
他盯着姜晓荷手里那张普通的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樱花名单?!
老鬼不是说东西在地下室,只要杀了这两人就能拿到吗?怎么会到了这个女人手里!
“你胡说什么!”冯局长色厉内荏地大喝。
“什么纸?我看你是疯了!居然敢污蔑公职人员!”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亲信,眼中杀意毕露:
“还愣着干什么?她是极度危险的特务分子!手里有武器!就地击毙!”
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咔嚓咔嚓。
周围的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
徐强吓得脸都白了,举着铁棍就要冲过来:“嫂子!快跑!”
姜晓荷动都没动,看着冯局长,目光怜悯。
“冯国璋,你回头看看。”
她伸手指了指冯局长的身后。
冯局长下意识地不想理会,但他发现,自己手下的那些人竟然都放下了枪。
惊恐地看着他身后,甚至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宛如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冯国璋心里咯噔一下。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那辆黑色红旗轿车的后面,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停了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
吉普车的车牌,是红色的。
甲A·00001。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在两名警卫员的搀扶下,正站在车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人的身后,跟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纠察兵,那气势,比公安这帮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