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字数已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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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还是在俞恩墨心里留下了些许影子。
况且,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晏崇叙单独吃饭。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自在。
夹菜时总忍不住想,晏国师到底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可这念头刚转了没几圈,就被晏崇叙的一句“这鱼是今早从城外河里送来的,小墨尝尝”给打散了。
“好。”他应了一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鲜,没有腥味,蒸得火候刚好。
他点了点头,“好吃。”
晏崇叙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筷青菜,“这青菜是院子里种的,今日一早下人摘的,也尝尝。”
俞恩墨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些不好意思,“够了够了,我自己来就行。”
晏崇叙没有勉强,放下公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墨今日看的那些书,可有觉得不错的?”
“有!”俞恩墨眼睛一亮,“那本游记很有意思,写作者去南境采风,遇见了好多稀奇古怪的民俗。”
“其中有一段描写他们祭山神的仪式,既神秘又热闹,看得我都恨不得亲眼去见识一番了。”
听他这么讲,晏崇叙唇角弯了弯,“南境确实有趣。”
“我曾因公务去过几次,那里的山水与中原大不相同,更为野性、莽苍,人也是如此。”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若小墨你有兴趣,改日得闲,我可以带你去游览一番。”
俞恩墨愣了一下,问道:“国师……呃,崇叙,你不用处理公务吗?”
“公务是忙不完的。”晏崇叙语气平淡,“但友人的邀约,一旦错过便不知何时才有机会了。”
俞恩墨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暖乎乎的,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点不自在都咽进了肚里。
整顿饭的时间里,晏崇叙聊的都是些轻松的话题——
书里的趣闻、南境的山水,还有国师殿里那棵老槐树的树龄。
他既不问俞恩墨过去的事情,也不问他此前遭遇了什么,更不问他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只是聊那些无关紧要、让人放松的话题。
俞恩墨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聊着聊着,他忘了那些烦心事,忘了自己是在逃难,也忘了面前这个人是大夏国师。
只记得自己只是和一个朋友在吃饭,在聊天,在笑。
……
国师殿的后花园,比俞恩墨想象中要大得多。
一条青石小径从月洞门蜿蜒延伸进来,两旁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有的已经绽放,有的还只是含苞待放。
小径的尽头是一方莲池,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游动的锦鲤。
池中央有一座水榭,飞檐翘角,四面敞空,檐下挂着几盏素色的纱灯,微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此刻,水榭里已经布置妥当。
石桌上摆放着几碟茶点、一壶清茶和两只茶杯。
旁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摆成花的形状,看得出是用心布置的。
晏崇叙的那张古琴,被放置在一张矮几上,琴面朝向水面,琴尾垂着浅青色的穗子。
俞恩墨站在水榭边,看着那一池新荷。
荷叶才刚刚露出水面,叶子卷曲着,尖尖的,嫩绿得几乎透明,像是一把把还未撑开的小伞。
好几只蜻蜓在上面盘旋,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一会儿落下,一会儿又飞起,落在荷尖上时,那细长的尾巴便微微翘起,好似在试探着什么。
他看着那些蜻蜓,有些出神。
在现代,蜻蜓似乎已经十分少见了。
城市里高楼林立,连蝴蝶都难觅踪影,更别说蜻蜓。
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夏天的傍晚,总有一群蜻蜓在稻田上空飞来飞去。
翅膀染着夕阳的颜色,美丽极了。
那时他和表弟拿着网兜追逐,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一只也没抓到。
外婆坐在门口剥豆子,笑着说:“蜻蜓是捉不到的,它们有神仙保佑。”
那时候他信了,后来才知道,外婆只是不想让他失望。
“可惜此时并非夏天。”晏崇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温和而轻柔,“若到了荷花盛开的时节,这莲池定会美不胜收。”
“满池的荷花开起来,白的似雪,粉的如霞,风吹过来,整座水榭都弥漫着香气。”
俞恩墨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说道:“虽说季节不对,但看着这一池的荷叶,仿佛都能想象出国师所说的景象了。”
晏崇叙侧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小墨因何又唤我国师了?”
“啊哈哈……”俞恩墨干笑两声,挠了挠后颈,“抱歉,我一时还没适应过来。”
“不过,虽然看不成荷花,”他连忙转移话题,指着周围那些开得正盛的花,“但这满园子的花儿,倒是开得挺不错。”
晏崇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花有红的、有粉的、有白的,簇拥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仿佛要把整个春天都塞进这一方庭院里。
“若是小墨喜欢,我稍后让下人移栽几盆到你的院子里去。”
“那倒不必了。”俞恩墨摇摇头,“让它们在这里争奇斗艳,就挺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都不一定能在这里住多久,可不想把这么美的花给糟蹋了。”
晏崇叙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但那目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小墨所言极是。”他并未强求,转而说道:“既然此刻风和日丽、鲜花正艳,不如我先为你弹奏一曲,如何?”
俞恩墨顿时来了兴致,连忙回应道:“好呀!”
“嗯。”晏崇叙颔首,朝着那张古琴走去,在琴案前落座,“小墨在一旁瞧着,等我弹奏完毕,再教你指法。”
俞恩墨点点头,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
他托着腮,看着晏崇叙将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上。
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稍作停顿,随后轻轻落下。
琴声响起。
不是昨夜那种安神静心的曲子,是更轻快的,像山间的溪水,像林中的鸟鸣,像这春日里拂过莲池的风。
曲调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泼,却又不失沉稳,仿佛一个人在阳光下悠然漫步,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之上。
俞恩墨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那些烦心事,仿佛被这琴声一点点地推远,远到听不见,远到想不起。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听琴音袅袅,看繁花似锦,看蜻蜓在水面上翩跹飞舞。
阳光从水榭的檐角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晏崇叙的肩头,落在那张古琴上,落在俞恩墨摊开的手心里。
他低头看着那一小片光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安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