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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河面寒意逼人。
凌惊鸿睁开眼,风拂过芦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靠在一块石头上,掌心紧握着那枚铜牌,尚存一丝温热。昨夜的震动仍残留在脑海——炸弹移动了,往上游漂去半里地。不是随水漂流,而是被人推动的。
她缓缓起身,肩头一阵钝痛,仿佛旧伤被压得更深。周玄夜坐在不远处,衣角沾着湿泥,指尖夹着一张未点燃的符纸,眉宇间透着彻夜未眠的倦意。
“时间到了。”他低声说。
凌惊鸿点头,没有回应。两人目光相接,已无需言语。
巴图鲁还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木棍横放在腿上。她看了他一眼,没叫醒。不是谁都能下水的。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
她走向河边,河水漆黑如墨,雾气未散。白日里平静的水面,此刻却静得出奇,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周玄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不大,做工粗糙,边缘早已磨得脱线。他捏了捏袋口,道:“避水香囊,只能撑一炷香。别乱走,跟着我。”
凌惊鸿接过香囊,触手微暖,仿佛一直贴身携带。她没问是谁所赠,只紧紧攥住,深吸一口气,踏入水中。
水冷刺骨,刚没至膝盖,淤泥便裹住了双脚。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沼中,沉重难行。表面看似平缓的水流,实则暗藏劲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偏。她屏息沉入,周玄夜紧随其后,一手搭在她肩上,一同向前。
水下无光。
只能依稀辨认轮廓。河床凹凸不平,遍布石块与枯枝,偶尔踩到柔软之处,似是腐根,又或别的什么。她不去细想,只盯着前方那一片更深的黑暗。
七下呼吸。
她在心中默数。昨夜怨灵现身,正是每隔七下。如今虽不见怨灵踪影,但铜牌每隔七下便会震颤一次,如同有人牵引魂魄。
她抬手,指向东南。
周玄夜会意,两人转向,贴着河底前行。
行至中途,脚下骤然失物。
淤泥翻涌,形成漩涡,向下猛吸。凌惊鸿奋力蹬腿,却被一股暗流缠住腰身,整个人被拖出数步。她咬牙反手抓住周玄夜手腕,他立刻自袖中甩出三张符纸,贴于身前。符纸自燃,蓝光一闪,水流顿滞片刻,随即恢复奔涌。
危机暂解。
两人尚未喘定,已至一片巨石区域。石块参差错落,覆满青苔,藤蔓交错如网,宛如天然堆积。
但凌惊鸿停下了。
她俯身,手掌按在一块倾斜的石面上。指尖传来细微震感,极轻,却持续不断,仿佛石头深处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抬头,望向右侧一道被藤蔓半掩的缝隙。水流轻晃,隐约可见其内空间开阔,绝非寻常洞穴。
周玄夜游近,伸手拨开几根藤蔓。忽然,水流凝滞。
并非错觉。
这一带的水仿佛冻结,连泥沙都悬停空中。温度骤降,寒意自足底直窜脊背。
他眯眼看向石缝边缘——那里有气泡冒出,非杂乱无章,而是按序浮现:左、中、右,再左,循环往复,如同某种信号。
他打出一个手势:人为阵法。
凌惊鸿点头。
她不再前进。洞口近在咫尺,可每一步皆可能触发杀机。她伏低身体,几乎贴着河床,示意周玄夜止步。两人静立洞外,仅以目光探查。
洞中有光渗出。
光色昏暗,呈暗红,黏稠如血,似从地底渗出。借着这微光,她看清了内部布置——
中央悬挂着一枚黑色球体,表面起伏不平,仿佛无数人脸在其中挣扎扭曲。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四周水流便随之轻颤。
八根石柱环绕其周,依八卦方位排列。柱身刻满复杂铭文,彼此间以淡金色细线相连,围成一圈。那些线条极细,若不细看,宛如水波反光。
但凌惊鸿看得真切——这是阵法机关。
触之未必即爆,却必惊动其中之物。
她缓缓后退半步,靠近周玄夜。水中无法言语,唯有手势交流。
她先指黑球,再竖起一指,轻轻摇头——此时不可妄动。
周玄夜回应,手指划过喉间,做了个“封口”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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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已现。
位置已明。
他们终于找到了怨灵炸弹的藏匿之所。
凌惊鸿最后望了一眼洞内。黑球仍在转动,仿佛感知到窥视,其中一张脸突然扭曲,嘴角裂至耳根,无声嘶吼。
她立即移开视线。
不能再看。
多看一眼,心神恐被吞噬。
她伸手抓住周玄夜衣袖,示意撤离。他点头,两人缓缓后退,避开主流水道,原路返回。
水压渐轻,光线渐明。
当脚底触及浅滩碎石时,凌惊鸿终于抬头。
天色微亮,河面恢复流动,雾气散去大半。远处芦苇丛中,巴图鲁正揉着眼睛站起,拄着木棍四处张望。
她爬上岸,浑身湿透,发梢滴水。铜牌贴在胸前,仍在震颤,只是节奏慢了些。
周玄夜随后登岸,将香囊收回怀中。
“怎么样?”巴图鲁走近,声音压得极低。
凌惊鸿未答。
她只是望着下游那片被巨石遮蔽的水域,眼神沉静。
找到了。
就在那儿。
水下山洞,机关密布,怨灵炸弹静静悬挂,宛如一颗待爆的毒瘤。
她抬手抹去脸上水珠。
指尖微颤。
并非因冷。
而是方才在洞中,她分明看见,八根石柱上的铭文,曾有一瞬闪现出熟悉的纹路——
与九鼎残片上的文字,分毫不差。
她没说。
也不能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玄夜立于她侧,忽然开口:“下一步,怎么办?”
凌惊鸿望着河面,沉默良久。
而后弯腰,从岸边拾起一块扁石。
手腕轻抖,石块在水面跃起三下,啪、啪、啪,终而沉没。
这是他们儿时用过的暗号。
意思是:等我消息,别轻举妄动。
巴图鲁一怔,随即点头。
风掠过芦苇,沙沙作响。
凌惊鸿转身,朝来路走去。
步伐稳健。
唯有她自己知晓,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