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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海风从露台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咸味。
风很轻。
苏辰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家居衬衫，站阳台上，双手稳稳扶着肩上的小丫头。
诺诺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软乎乎的小脸仰得高高的，盯着天边一颗缓缓移动的亮点。
那是一架刚刚从近地轨道返回的金乌翼货运机。
在晨光里，它像一颗拖着淡淡尾痕的星星。
“爸爸。”
诺诺忽然低下头，小奶音里全是认真。
“你以前说过，仙人都是生活在天上的，对不对？”
苏辰笑了笑，“嗯，爸爸说过。”
“那以后我们也能去天上住吗？”
诺诺伸出小手，指着那颗移动的亮点，眼睛亮晶晶的。
“诺诺想住在星星上！住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晚上不用关灯，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好多好多星星！”
苏辰握住她的小脚丫，轻轻捏了捏。
“当然可以。”
“真的吗？”诺诺惊喜地低下头，“不是讲故事骗小朋友吗？”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辰抬头看着她，语气很温柔。
“等爸爸建好了超级超级大的飞船，诺诺想去哪儿住，就去哪儿住。”
“哇——”
诺诺一下子张大了小嘴。
“那我要坐着大飞船去太空摘星星！摘一颗送给妈妈，摘一颗送给外婆，再摘一颗送给外公！”
“那爸爸呢？”苏辰故意问。
诺诺想了想，认真地说：“爸爸不用送呀。”
“为什么？”
“因为爸爸会自己摘！爸爸最厉害啦！”
苏辰被她逗笑了，抓着她的小手亲了一口。
“没问题，到时候爸爸带你去摘。”
阳台门被轻轻推开。
夏清歌穿着浅色长裙走出来，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她看着父女俩，一个站得稳稳的，一个骑得理直气壮。
“苏语诺小朋友。”
她故意板起脸，“你是不是又欺负爸爸了？”
诺诺立刻抱住苏辰的脑袋，“没有没有！我是帮爸爸看星星！”
“帮爸爸看星星，还把爸爸的头发揪成小鸟窝？”
夏清歌走近，抬手替苏辰理了理被女儿抓乱的头发。
苏辰低笑，“没事，造型挺前卫。”
诺诺咯咯笑起来，“爸爸变成鸟窝爸爸啦！”
旁边栏杆上，一个小小的布偶熊玩具坐得端端正正，黑豆眼闪了闪。
“诺诺公主，经评估，鸟窝爸爸的稳定性优秀，适合继续承担皇家坐骑任务。”
“哈哈哈！布偶熊也说爸爸是坐骑！”
诺诺笑得身体乱晃。
苏辰赶紧扶紧她，“小祖宗，别乱动，摔下来可不算爸爸没接住。”
夏清歌把牛奶递到诺诺嘴边，“先喝牛奶，喝完才能摘星星。”
诺诺乖乖低头喝了一口，唇边沾了一圈奶渍。
她又看向苏辰，“爸爸，你今天又要去工作吗？”
苏辰的手指微微一顿。
夏清歌也看了他一眼。
苏辰坦然一笑：“嗯，诺诺在家要乖乖的哦。”
苏辰把诺诺从肩膀上抱下来，让她站在阳台地毯上，蹲下身与她平视。
“今天爸爸想去追太阳。”
诺诺眨了眨眼，“追太阳？”
“嗯。”
苏辰点头。
“古时候有个叫夸父的巨人，想追上太阳。今天爸爸要帮他，把这件事做完。”
诺诺的小脸一下子认真起来。
“那爸爸要跑很快很快吗？”
“不用跑。”
苏辰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爸爸用飞船，用机器，用大大的太阳帆。”
“太阳帆是什么？”
“就是给太阳准备的一只大网。”
“网太阳吗？”
“不是网太阳，是接住太阳送来的光。”
诺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太阳会疼吗？”
夏清歌忍不住笑了。
苏辰也笑了，轻声道：“不会。太阳很大，它每天送给我们光，它自己都不会少一点点。”
诺诺立刻放心了。
“那爸爸去吧！你要早点回来，晚上还要给诺诺讲夸父的故事。”
“好。”
“还要带外公一起听！”
“好。”
“妈妈也要听！”
夏清歌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妈妈当然听。”
苏辰站起身，走到夏清歌面前。
夏清歌替他把衬衫袖口理平，声音压低了一些。
“又是大工程？”
“嗯。”
“多久？”
“如果顺利，一个月。”
夏清歌微微怔住，“一个月？”
“不是我一个月不回家。”
苏辰看出她眼里的担心，笑着补了一句。
“是这个工程，一个月内会完成闭环。我今天只是去按下第一颗按钮。”
夏清歌轻轻吐出一口气，“别太累。”
“放心。”
苏辰看着她，“有你们在家等我，我比谁都惜命。”
夏清歌眼眶微微一热，嘴上却轻哼了一声。
“贫嘴。”
诺诺在旁边举起小手，“爸爸，拉钩！”
苏辰蹲下去，伸出小拇指。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了就是小狗。”
苏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看向夏清歌。
“我走了。”
夏清歌轻声道：“早点回来。”
“嗯。”
千机轿车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向科技园方向疾驰。
车窗外，晨光铺在海面上，像一层碎金。
苏辰靠在后座，耳边的千机粒子凝成一枚极薄的耳麦。
“先生，净土工程最新进度汇报。”
“说。”
“天悦湾壹号、夏家大院、滨海科技园三处初级思维守护塔，主体安装已完成百分之四十七。京都政府大楼底座已完成隐蔽浇筑，外观伪装为新型城市空气净化塔。”
“夏宏远先生昨夜深度睡眠六小时三十一分，脑波频率稳定，未检测到外部精神干扰残留。”
苏辰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状态怎么样？”
“很好。”
“先生，净土阵列完成后，精神同频入侵手段将被百分之百屏蔽。”
“夸父逐日计划全部节点已上线，核心团队已在滨海科技园主控室等待。”
“通知他们。”
苏辰坐直身体。
“十分钟后，开始。”
滨海科技园。
主控大厅灯火通明。
巨大的弧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数百名工程师、算法师、航天控制员已经就位。每个人面前都浮动着不同颜色的数据流，低声交流此起彼伏，却没有半点混乱。
老李抱着一个保温杯，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夏正钧也在。
他穿着军装，肩章在冷光下泛着沉沉的光泽，身后跟着两名军方技术参谋。
苏辰走进来的时候，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王天龙第一个迎上来。
“苏老弟。”
他压低声音，笑骂道：“你是真不给人喘气啊。”
苏辰拍了拍他的胳膊。
“太阳不会等我们睡懒觉。”
老李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苏总，我先说好啊，今天你要是再拿出什么吓死人的东西，我这颗心脏可不一定扛得住。”
苏辰看他一眼，“老李，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数据了？”
老李立刻梗着脖子，“我那叫科研热情！”
王天龙看了看时间，“苏老弟，人都齐了。今天到底先干什么？”
苏辰抬头，看向主控台。
“布偶熊。”
“先生，我在。”
“调出‘夸父逐日’全息战略总图。”
“夸父逐日战略总图，展开。”
下一秒。
整个主控大厅的灯光骤然暗下。
一张覆盖整个大厅的立体星图，从中央穹顶向四周徐徐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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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地球悬浮在所有人头顶，月球轨道像一枚银色圆环绕着它旋转。更远处，火星、木星、小行星带、近日轨道，以不同色彩的光带连接成一张庞大的工业网络。
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像是人类文明第一次在太阳系中点亮的星火。
王天龙抬着头，喉结动了动。
“这玩意儿……比我上次看的又多了一圈？”
老李的保温杯停在半空，“不是多了一圈，是多了一整个太阳系。”
夏正钧盯着那些光点，“这些红色节点是什么？”
苏辰走到全息星图下方，抬手一点。
一片炽烈的金色光带从太阳边缘亮起。
“第一类核心节点。”
“逐日者太阳帆能源采集站。”
随着他话音落下，五面巨大的银白色帆面虚影，在星图中缓缓展开。
布偶熊的声音从大厅四周响起。
“逐日者太阳帆能源采集站，采用千机纳米材料构建巨型柔性帆面，辅以玄圭超导汇流网络与不周山微型骨架。部署位置为近日安全轨道。”
“主要功能：捕获太阳高能粒子与光辐射，进行高效率能源转换。通过定向微波束与激光混合束流，向月球、火星、小行星带及木星航道节点进行无线输能。”
“理论能量转换效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
“持续工作时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王天龙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直径几十公里的帆面？”
苏辰点头，“首批单帆直径三十二公里。后续会扩展到百公里级。”
老李立刻追问：“近日轨道的温度和粒子冲刷呢？普通材料别说展开，靠近过去就得被烤成灰。”
“所以不是普通材料。”
苏辰抬手，星图中帆面被放大，露出三层结构。
“最外层千机纳米材料负责动态自愈和姿态调整，中间是玄圭超导能量汇流网，内层不周山骨架只占总质量的极小比例，但能保证结构稳定。”
老李眼睛越来越亮，“也就是说，帆面被微陨石打穿后，会自己补？”
“会。更确切的说，太阳帆能够自主调整位置，根本不会被陨石打穿。”
老李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给恒星套了个发电站。”
苏辰神色平静。
“束流有三重锁。”
“第一，天罗系统实时校准角度。”
“第二，接收端必须有玄圭编码阵列，束流才会凝聚。没有编码阵列，能量会在途中扩散成无害热噪。”
“第三，任何偏移超过安全阈值，逐日者会自毁当前汇流通道。”
王天龙看向苏辰，“第二类呢？”
苏辰抬手一点。
星图迅速拉远，木星庞大的条纹球体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那颗风暴翻滚的巨行星上方，一座座黑色环状平台缓缓降入厚重云层。
“归墟。”
苏辰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气态行星大气开采平台。”
布偶熊继续汇报。
“归墟平台，以不周山强互作用力材料构建主体框架，搭载千机自修复外壳与羲和之心小型聚变动力核心。”
“目标：深入木星大气层一千公里以上，提取氦-3、液态氢及多种稀有同位素。”
“任务模式：全程无人驻留，全自动采集、压缩、封存，并由金乌翼深空货运舰转运至轨道工厂。”
王天龙看着木星表面那块巨大的红斑，嘴角抽了抽。
“这地方一场风暴都比地球大，你确定机器下得去？”
苏辰反问：“人下去才是不确定。机器坏了，再造一台就行。”
夏正钧沉声道：“无人化是对的。深空资源开采不能拿人命堆。”
老李盯着归墟平台，“深入一千公里，压强和腐蚀环境都会很变态。”
“所以归墟不靠硬抗，全靠替换。”
苏辰说道：“外层千机材料会像生物皮肤一样不断剥离、重组、修复。只要核心框架不坏，它就能一直工作。”
老李喃喃道：“不周山当骨，千机当肉，玄圭当血管……”
他忽然抬头看向苏辰。
“苏总，你造的不是机器，是一群能在星球风暴里活下来的钢铁生命。”
苏辰没有否认。
“第三类。”
他再次抬手。
星图中的小行星带亮起，数十艘梭形采矿船在一颗颗金属小行星周围穿梭。银色纳米集群像潮水一样覆盖在岩石表面，将坚硬的星体一点点分解、提炼、重铸。
“犁庭小行星采矿船。”
“犁庭采矿船，搭载羲和之心聚变动力系统与千机智能纳米采矿集群。”
“主要功能：对金属小行星进行原位分解、筛选、提炼、打印预制件。资源不再送回地球，直送轨道太空工厂，形成地外工业闭环。”
王天龙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揉了揉脸。
“这……已经不是一个公司了。”
他看着星图中密密麻麻的工业节点，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一个文明。”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不少工程师都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张星图。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在参与一个超级工程。
可现在他们才意识到，苏辰真正要做的，是把人类从地球这颗小小星球上，连根拔起，推向整个太阳系。
苏辰看了王天龙一眼，淡淡道：“公司只是壳。”
“文明，才是方向。”
老李长舒了一口气，忽然笑了。
“行。”
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老头子我这辈子值了。以前搞了一辈子机械，最大的梦想就是把国产机床做到世界第一。现在倒好，直接参与拆小行星。”
王天龙笑骂：“你还老头子？你现在眼睛比二十岁小伙还亮。”
老李瞪他，“闭嘴，别影响我燃烧科研热情。”
苏辰没有打断他们。
直到众人的情绪慢慢平复，他才看向主控台。
“布偶熊，汇报太空工厂最新进度。”
“收到。”
星图右侧展开一列列数据。
“月球轨道共工洪炉三座初级模块，运行稳定。神机百炼打印阵列日均产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二。”
“火星外缘陨石带已部署大型金乌翼工程平台三千六百二十架，自动机器人工厂四百八十七座，智能机器人制造线正在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模式复制扩张。”
“火星地表改造先导工程已启动，第一批地基勘探机器人完成赤道区域三百七十六处采样。”
“月球基地氦-3开采量稳步攀升。以当前全球核聚变电站并网规模计算，可完全满足地球全部可控核聚变电站燃料需求，并保持百分之二百三十七的战略储备冗余。”
柳眉看着数据，低声道：“电价继续下调的话，很多产业成本都会被打穿。”
“打穿就重建。”
苏辰说道：“旧的能源秩序本来就该结束。以后真正值钱的，不是地底下那点油，也不是几座矿山。”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太阳系星图上。
“是谁有能力到达更远的地方。”
“是谁有能力在那里建厂、开采、制造。”
“是谁能把星空变成自己的生产线。”
老李听得呼吸都重了几分。
王天龙看着苏辰，忽然问：“按现在速度，夸父逐日多久能闭环？”
布偶熊立刻给出答案。
“保守估计，第五链“夸父逐日”完整闭合时间：二十九天十八小时。”
“若首批逐日者并网效率达到预期，归墟平台航程不受异常天体干扰，时间可缩短至二十六天以内。”
王天龙彻底无语。
“一个月。”
他看向夏正钧。
“夏将军，你听听，一个月把太阳系资源开采体系搭起来。这话我要是拿出去说，别人得把我送精神病院。”
夏正钧面无表情，“你放心，现在没人敢送你进去。”
王天龙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精神病院被你买下来。”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紧绷的气氛，被这句冷不丁的吐槽冲散了不少。
苏辰也笑了笑。
随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主控台上。
“布偶熊。”
“先生，请下令。”
“逐日者一号至五号，首批帆面弹射部署。”
大厅里所有人的笑意瞬间收敛。
每一道目光，都紧紧盯住了全息屏幕。
布偶熊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稳定。
“指令确认。”
“逐日者一号至五号进入部署序列。”
“轨道工厂锁定近日转移窗口。”
“帆面折叠舱解锁。”
“姿态控制系统上线。”
“倒计时。”
“十。”
主控大厅里，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九。”
王天龙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八。”
老李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七。”
夏正钧站得笔直，像是在见证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升旗。
“六。”
柳眉用力握紧了平板。
“五。”
苏辰很平静。
只是他的眼底，也映出了那片越来越亮的太阳光辉。
“四。”
“三。”
“二。”
“一。”
“弹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