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灿星资本技术检测室。

    

    夏梦把沈薇薇送的那个精致礼盒放在操作台上，旁边站着技术部的老李——一个戴着厚眼镜、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李工，麻烦您检查一下。”夏梦说，“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老李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打开礼盒。里面是六枚精致的糕点，用透明的独立包装袋分开，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拿起一个，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又用鼻子轻轻嗅了嗅。

    

    “糕点本身没问题，新加坡特产，能买到。”老李说，“但包装……”他用镊子夹起一个包装袋，放在放大镜下。

    

    夏梦凑过去看。透明的塑料包装袋在放大镜下显露出细微的纹理，其中一条纹理的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深一些。

    

    “这是……”夏梦不太确定。

    

    “微型窃听器，最新型号，厚度不超过0.1毫米，贴在包装袋内层。”老李肯定地说，“它的工作原理是震动传感，通过包装袋的微小振动接收声音，然后以加密信号传输到百米内的接收设备。”

    

    夏梦倒吸一口凉气。沈薇薇果然不简单，第一次见面就玩这种手段。

    

    “能追踪信号接收端吗？”她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老李说，“这种窃听器是间歇性工作的，只有检测到人声才会启动。我可以改装一个信号追踪器，等它下次工作时定位接收位置。”

    

    “需要多久？”

    

    “两小时。”老李看了看表，“中午前能搞定。”

    

    夏梦点头：“那就拜托您了。另外，这件事请暂时保密。”

    

    “明白。”

    

    离开技术部，夏梦直接去了林灿办公室。林灿正在开视频会议，看到她，示意她稍等。

    

    五分钟后，会议结束。林灿关掉摄像头：“检测结果出来了？”

    

    “嗯，糕点包装袋里有微型窃听器。”夏梦汇报道，“李工说可以追踪信号接收端，中午前能有结果。”

    

    林灿若有所思：“沈薇薇这是想一箭双雕啊。既通过你了解公司内部情况，又测试你是否值得信任。如果你没有发现窃听器，她就能持续获取情报；如果你发现了，也能看出你的能力和警觉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夏梦问。

    

    “将计就计。”林灿微笑，“既然她想听，我们就让她听。不过，要让她听到我们想让她听到的内容。”

    

    中午十二点，老李拿着改装好的设备来到林灿办公室。他把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连接在窃听器上：“这是信号放大和追踪器，现在窃听器在工作时，我们能同时定位接收端。另外，我还在里面加了个小功能——可以输入特定频率的干扰信号，让窃听器只能接收到模糊不清的声音。”

    

    “干得漂亮。”林灿赞许道，“现在，我们来准备一场‘表演’。”

    

    下午两点，夏梦拿着礼盒回到自己办公室。按照计划，她要在“无意中”与同事聊一些“重要信息”，让沈薇薇的窃听器发挥作用。

    

    她先给助理小张打了个内线电话：“小张，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有几份文件需要处理。”

    

    小张很快过来。夏梦把一份普通文件递给她：“这些是‘神经科技’项目的后续跟进资料，你整理一下，明天我要向林总汇报。”

    

    “好的夏经理。”小张接过文件。

    

    这时，夏梦“不经意”地说：“对了，林总那个新基金的事，你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吗？沈薇薇那边好像很感兴趣。”

    

    小张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夏梦提前跟她对过的“剧本”。

    

    “我听王秘书说，规模大概三十亿，主要投生物科技和人工智能。”小张按照剧本说，“不过林总还在犹豫要不要引入外部投资人，他好像更倾向于内部资金。”

    

    “三十亿啊……”夏梦“感叹”，“那沈薇薇如果想参与，至少得准备三个亿吧？不过以她的背景，应该没问题。”

    

    “夏经理，您觉得沈小姐靠谱吗？”小张问，“我听说她在新加坡那边风评很好，但毕竟刚回国，还是得小心点。”

    

    “林总看人很准，他既然愿意接触，应该没问题。”夏梦说，“不过投资这种事，确实得谨慎。对了，林总下午是不是要见‘星海生物’的李博士？”

    

    “对，三点，讨论新一代基因编辑技术的商业化方案。”小张说，“听说这次的技术突破很大，可能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

    

    两人的对话持续了十分钟，聊的都是半真半假的信息。真的部分是为了让窃听内容显得可信，假的部分是为了误导沈薇薇。

    

    与此同时，技术部里，老李正盯着屏幕上的信号图。突然，一个红点开始闪烁。

    

    “信号激活了！”老李兴奋地说，“接收端在……陆家嘴国金中心，具体位置正在锁定。”

    

    林灿站在他身后：“能精确到房间号吗？”

    

    “再给我三分钟……有了！国金中心二期，四十八层，4806室。”老李报出坐标，“那层是高端商务中心，租给多家公司使用。”

    

    林灿拿出手机，给赵处长发了条加密信息：“已定位窃听信号接收端，陆家嘴国金中心二期4806室。请求调查该地址租户信息。”

    

    五分钟后，赵处长回复：“4806室租户为‘星海商务咨询公司’，注册法人叫张伟，但实际控制人不明。该公司三个月前注册，无实际业务，月租金八万，支付方为境外账户。”

    

    境外账户。林灿心中冷笑，沈薇薇果然是境外势力派来的。

    

    下午三点，林灿准时与“星海生物”的李博士会面。夏梦作为助理参加，负责记录。

    

    会谈进行得很顺利，李博士介绍了最新的技术进展，林灿提出了商业化建议。会议结束时，林灿“不经意”地提到：“对了李博士，我们正在筹备一个新基金，专门投资生物科技领域的早期项目。如果您有合适的学生或团队推荐，欢迎随时联系。”

    

    李博士很有兴趣：“太好了！我们实验室有几个年轻研究员很有想法，但缺乏启动资金。改天我带他们来见您。”

    

    “随时欢迎。”林灿微笑，“另外，基金的第一期资金已经到位了，二十亿，如果项目好，规模还可以扩大。”

    

    这个数字是故意说给窃听器听的。实际上，新基金还在筹备阶段，规模也没确定。但林灿知道，沈薇薇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加快行动。

    

    会议结束后，夏梦送李博士离开。在电梯里，李博士小声问：“夏小姐，林总说的那个基金，是真的吗？”

    

    夏梦笑了笑：“林总从不夸大其词。”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没肯定也没否定，但听起来像是确认。

    

    送走李博士，夏梦回到办公室。手机收到林灿的信息：“晚上七点，沈薇薇约我在外滩某餐厅吃饭。你跟我一起去，演场戏。”

    

    夏梦回复：“明白。需要我准备什么？”

    

    “准备好你的观察力。”林灿说，“今晚，我们要看看沈薇薇到底想唱哪出戏。”

    

    晚上七点，外滩某米其林三星餐厅。

    

    林灿和夏梦准时到达，沈薇薇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连衣裙，配钻石项链，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林总，夏小姐，你们来了。”沈薇薇起身迎接，“谢谢二位赏光。”

    

    “沈小姐邀请，是我们的荣幸。”林灿礼貌回应。

    

    三人落座。沈薇薇显然精心准备了这次晚餐，点的菜都是餐厅的招牌，配的酒也是顶级年份。席间，她谈笑风生，从国际形势聊到投资趋势，从艺术鉴赏聊到生活哲学，展现出了极高的学识和见识。

    

    夏梦静静听着，不时插几句话。她能感觉到，沈薇薇今晚的主要目标是林灿，自己只是陪衬。但正是这种陪衬的身份，让她能更清楚地观察沈薇薇的手法。

    

    “林总，我听说您在筹备一个新基金。”酒过三巡，沈薇薇终于切入正题，“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参与其中？”

    

    林灿放下酒杯：“沈小姐消息很灵通啊。基金的事还在筹备阶段，很多细节没定。”

    

    “我理解。”沈薇薇微笑，“不过以林总您的眼光和魄力，我相信这个基金一定会很成功。如果可以，我想以个人名义投资五千万，作为第一期资金。”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沈薇薇这是下了血本。

    

    林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沈小姐为什么对我的基金这么有信心？”

    

    “三个原因。”沈薇薇伸出修长的手指，“第一，我相信林总您的能力和眼光。第二，我看好中国生物科技市场的未来。第三……”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我觉得我们很合拍，无论是投资理念，还是做人做事的风格。”

    

    这话说得很暧昧，既表达了商业上的认可，又暗示了私人层面的欣赏。夏梦心中冷笑，这招她太熟悉了——先展示价值，再建立共鸣，最后引导关系升级。

    

    林灿笑了：“沈小姐过奖了。不过基金的事，我还需要和团队商量。这样吧，你给我一份详细的投资方案，包括你的投资理念、预期回报、还有你对基金的建议。我看过后再给你答复。”

    

    “当然，应该的。”沈薇薇举杯，“那我期待林总的好消息。”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沈薇薇抢着买了单，然后礼貌地告别。

    

    送走沈薇薇后，林灿和夏梦站在餐厅门口等车。

    

    “你怎么看？”林灿问。

    

    “她在加速。”夏梦分析，“正常情况下，她应该花更多时间建立信任。但她直接提出投资五千万，说明她有压力，或者有明确的时间表。”

    

    林灿点头：“我也有同感。而且她今晚的很多话题，都在试探我的个人生活——是否单身，喜欢什么类型的女性，对未来有什么规划。这不像是纯粹的投资人该关心的。”

    

    “她想走婚姻路线。”夏梦肯定地说，“通过成为您的伴侣，获得长远利益。五千万投资只是敲门砖，真正的目标是您这个人。”

    

    车来了。两人上车后，林灿说：“赵处长那边有新消息。沈薇薇在新加坡的所谓‘投资公司’，实际上是个空壳，主要业务是洗钱和情报中转。她父亲确实和王部长是旧识，但关系很一般，远不到能引荐的程度。”

    

    “所以她是怎么搭上王部长的？”夏梦问。

    

    “她用了一招很聪明的手法。”林灿说，“她先通过父亲的关系，认识了王部长的儿子，然后通过儿子接触到了王部长。整个过程看起来自然合理，但实际上都是精心设计的。”

    

    夏梦心中佩服。沈薇薇的手段确实高明，比苏静那种直接的诱惑要高级得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继续陪她玩。”林灿看着窗外的夜景，“不过要让她按照我们的节奏玩。明天，我会让人‘无意中’透露一个消息——我最近在考虑个人问题，家里催得紧，想找个合适的伴侣。”

    

    夏梦明白了：“您要让她觉得机会来了？”

    

    “对。”林灿微笑，“当她以为快要成功时，往往会露出更多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最得意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车停在夏梦公寓楼下。下车前，夏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林总，您真的……不考虑个人问题吗？”

    

    林灿看着她，眼神深邃：“考虑过，但没遇到合适的人。而且现在工作这么忙，也没时间想这些。”

    

    “那如果遇到合适的呢？”夏梦鼓起勇气问。

    

    林灿沉默了几秒，笑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晚安，夏梦。”

    

    “晚安，林总。”

    

    看着车驶离，夏梦站在楼下，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转身走进公寓。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薇薇这个对手很强大，她必须全力以赴。

    

    回到房间，夏梦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所有观察记录。沈薇薇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她都尽量回忆并记录下来。

    

    写到一半时，手机震动，是赵处长发来的加密信息：“已确认沈薇薇与境外代号‘K’的人员有联系。‘K’近期频繁出入香港，疑似准备新的行动。继续监控沈薇薇，获取她与‘K’的联系方式。”

    

    夏梦回复：“明白。沈薇薇近期可能会加快行动，我会密切注意。”

    

    放下手机，夏梦走到窗前。窗外，上海的夜晚灯火辉煌，但在这璀璨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沈薇薇只是其中之一。摧毁了“金丝雀计划”，抓了陈明达，但游戏远没有结束。

    

    新的猎人已经登场，带着更精良的装备，更狡猾的手段。

    

    但这一次，猎人面对的不再是毫无防备的猎物。

    

    而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反猎团队。

    

    夏梦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她曾经是猎物，现在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