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工作的医院走廊安静且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比公立医院柔和许多。

    

    顾屿提着保温袋，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病区里的患者。

    

    保温袋里装着他早上特意熬的杂粮粥，还有裴川爱吃的酱鸭和清炒时蔬，每一样都用保温盒仔细分装，确保到裴川手里还是热乎的。

    

    凌晨四点。

    

    裴川这几天连着做了三台大手术，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顾老师，最后一台手术完成了，前面一直没时间用手机，我今晚值班，想你。］

    

    顾屿手机一震立刻拨了视频，在值班室里的裴川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裴川，饿不饿？”

    

    “点了外卖，快到了，别担心。”

    

    裴川捏了捏攒竹穴，又偷偷按了按合谷穴。

    

    “怎么了？不舒服？”顾屿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事，就是有点偏头痛。”

    

    裴川立刻换上了笑脸：

    

    “快睡吧，我没事，晚安。”

    

    顾屿放心不下，立刻就起了床，在厨房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就想着给裴川送点热乎饭，让他能好好补补营养。

    

    不到六点，顾屿就来到了裴川工作的医院。

    

    顾屿走到裴川所在病区的护士站，停下脚步，想先问问护士裴川是否在忙。

    

    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提着保温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患者的家属？是来送餐的吗？”

    

    “我不是患者家属，”顾屿笑了笑，声音带着略重的鼻音，“我找裴川医生。”

    

    “哦！您就是裴医生经常提起的顾先生啊！”

    

    护士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裴医生凌晨刚结束一台手术，现在正在病房安抚患者呢，您稍微等一下，我帮您叫他？”

    

    “不用不用，”顾屿连忙摆手，“我不着急，让他先忙工作，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护士点了点头，给了他一把椅子：

    

    “那您坐这儿等吧，裴医生应该快忙完了。”

    

    顾屿道谢后坐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尽头的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能听到裴川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专业的安抚与耐心：

    

    “阿姨，您别担心，手术非常成功，后续恢复只要遵医嘱，很快就能出院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害怕，”患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裴医生，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医生。”

    

    “这是我应该做的，”裴川的声音依旧温柔，“您好好休息，有任何情况随时按呼叫铃，我就在隔壁办公室。”

    

    顾屿坐在椅子上，听着里面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他知道裴川在医学上有多努力，有多专业，可每次听到患者对他的认可，看到他穿着白大褂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探着脑袋叫他“顾老师”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给别人带来希望的医生，而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走廊里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初冬的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顾屿穿着一件薄外套，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鼻炎本就敏感，被冷风一吹，鼻子瞬间就痒了起来，一股熟悉的酸胀感涌上鼻腔。

    

    “阿嚏！”

    

    顾屿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脱口而出。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开关，第二个、第三个喷嚏接踵而至：

    

    “阿嚏——阿嚏！”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捂住鼻子，可喷嚏打得停不下来，眼泪都生理性地涌了出来，鼻子瞬间变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畅。

    

    双手暴露在冷空气中，早已冻得冰凉，指尖泛着青白。

    

    “顾先生，您没事吧？”

    

    护士连忙递过来一包纸巾，满脸担忧，“是不是着凉了？早知道我给您找件外套了。”

    

    “没事，谢谢，麻烦给我一个新的口罩，”顾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和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就是鼻炎犯了，老毛病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裴川走了出来。

    

    他刚一出门，就听到了顾屿的喷嚏声，看到他红着鼻子、眼泪汪汪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刚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神，立刻被急切和心疼取代。

    

    他快步走到顾屿身边，不顾周围还有其他患者和护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语气急促：

    

    “顾老师，你怎么来了？鼻炎犯了？是不是吹到风了？”

    

    “嗯，”顾屿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刚才等你的时候，窗户开着，吹了点风。”

    

    裴川皱紧眉头，转头对护士交代：

    

    “我这边先请个假，有急事处理一下，患者有情况的话，让李医生先接手。”

    

    说完，不等护士回应，他就弯腰提起顾屿的保温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顾屿的手——入手一片冰凉，让裴川的心更疼了。

    

    他迅速换成搂着顾屿的肩膀，快步朝着休息室走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裴川，你不用这么着急，我没事，”顾屿被他拉着往前走，有些不好意思，“你还在工作呢，别耽误了。”

    

    “工作哪有你重要？”

    

    裴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我的大宝贝在这，我怎么可能安心工作？再说，偏头痛本来就靠休息，看到你不舒服，我这头更疼了。”

    

    休息室里没人，裴川推开门，把顾屿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顾屿随身携带的鼻炎喷雾——顾屿的鼻炎常年犯，裴川早就习惯了在他身上、家里、甚至自己的办公室都备上一瓶。

    

    他拧开喷雾的盖子，示意顾屿仰头：

    

    “来，仰头，我帮你喷。”

    

    顾屿顺从地仰起头，看着裴川认真的侧脸。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捏着喷雾，对准他的鼻腔，小心翼翼地按下喷头。

    

    “嗤——”

    

    清凉的药剂喷进鼻腔，瞬间缓解了不少酸胀感。

    

    裴川又换了另一边鼻孔，同样轻柔地喷了一下，然后帮他轻轻揉了揉鼻翼，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满是心疼：

    

    “跟你说了多少次，天冷出门多穿点，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地方，窗户多，风也大，你偏不听。明知道自己鼻炎敏感，还不注意保暖。”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顾屿乖乖点头，感受着鼻腔里的清凉，还有裴川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心里暖暖的。

    

    裴川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将顾屿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裴川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像个暖炉，瞬间驱散了顾屿手上的寒意。

    

    “怎么冻成这样？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揉搓着顾屿的手，动作温柔，力道适中，帮他促进血液循环。

    

    揉了一会儿，见顾屿的手稍微暖和了些，裴川又抬手，用掌心轻轻捂住他通红的鼻子。

    

    温热的掌心贴着微凉的鼻尖，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顾屿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

    

    “这样是不是好点了？”

    

    裴川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好多了，”顾屿点点头，脸颊微微泛红，“谢谢你，裴川。”

    

    裴川坐在他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打开保温袋，拿出里面的杂粮粥，递到顾屿手里：

    

    “先喝点粥暖暖胃，你肯定也没吃早饭吧？”

    

    “嗯，想着和你一起吃。你先吃，特意为你做的。”

    

    裴川接过粥，打开盖子，一股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喝了两口粥，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显然是偏头痛又犯了。

    

    顾屿心里一紧，挪到裴川身边，轻声说：

    

    “是不是头痛又厉害了？我帮你按按吧。”

    

    “不用，你自己还不舒服呢，”裴川摇摇头，想掩饰，“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别逞强，”顾屿不容分说，抬手轻轻放在裴川的太阳穴上，“我学过简单的按摩手法，以前给学生缓解运动疲劳用过，你试试。”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轻柔地按压着裴川的太阳穴，然后慢慢向头顶蔓延，动作舒缓而有节奏。

    

    顾屿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太轻没效果，也不会太重让他难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川的颈窝，淡淡的，格外治愈。

    

    裴川闭上眼睛，感受着顾屿温柔的按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顾屿的指尖像有魔力，轻轻按压着他头部的穴位，原本突突直跳的疼痛感，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他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顾屿认真的侧脸，睫毛长长的，眼神专注，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顾老师，你按摩的手法真好，”裴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还有难以察觉的依赖，“比医院的康复师还专业。”

    

    “也就你觉得好，”顾屿笑了笑，指尖依旧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游走，“以前给学生按摩，他们都说我力道太轻，没效果。”

    

    “那是他们不懂，”裴川睁开眼，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停下动作，然后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我就喜欢顾老师的力道，温柔又舒服。”

    

    顾屿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雪松味的气息，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这两个人的气味，已经难分你我了。

    

    他抬手，轻轻搂住裴川的腰，轻声说：

    

    “别太累了，偷偷懒，你的身体也很重要。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工作熬坏了身体。”

    

    “我知道了，”裴川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会注意的，不让你担心。有你在身边，我才更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能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