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把最后一袋东西塞进后备箱,指尖冻得发僵,扣上箱盖时指节都在泛白。
他搓了搓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感应,引擎嗡鸣着热了起来,车子平稳驶离海边停车场,往城区的方向开。
冷风像是从车窗缝里钻了进来,贴着后颈往骨头缝里钻,裴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鼻子突然一酸,头猛地往前一倾——“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砸在车厢里,清鼻涕瞬间挂在了鼻尖,他慌得想抬手抹,顾屿已经先一步抽了张柔软的纸巾,凑过去轻轻按住他的鼻子:
“慢点,别撞着,这是着凉了吧?我把暖气再开高点。”
顾屿的手刚要去调空调面板,裴川偏头躲开了些,声音带着点刚打完喷嚏的闷哑:
“不用,温度太高车里干得慌,你鼻子本来就怕干,吹久了又得不舒服。”
“我鼻子不舒服事小,你感冒了事大。”
顾屿的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坚持,指尖还停在他脸颊旁,带着温热的触感。
裴川扯了扯嘴角,想笑得轻松点,却没忍住喉间一阵发痒,他飞快咽了口唾沫压下去:
“怎么可能感冒,我身子骨没那么娇气。路上还得开两个小时呢,顾老师,你靠椅眯一会儿,到餐厅我叫你。”
他说得笃定,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海风灌了一下午,寒气早裹进了衣服里,从头皮凉到脚底,鼻子堵得发沉,脑袋也开始隐隐发胀。
他不敢让顾屿看出来,脊背绷得笔直,但凡喉间有一点痒意,就拼命往肚子里咽口水,把咳嗽死死按在喉咙里,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一声咳暴露了自己的难受。
顾屿没闭眼,目光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
裴川强装镇定的样子太明显了,侧脸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时不时飞快吸一下鼻子,明明手都有点发凉,却还硬撑着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车子停在毋米粥餐厅门口时,裴川先松了安全带,转头冲顾屿笑了笑,语气刻意放得轻快:
“顾老师,到了,今晚定的毋米粥,暖乎乎的养胃。”
话音刚落,他就下意识侧过脸,飞快吸了吸堵得发慌的鼻子,那点浓重的鼻音藏都藏不住,轻飘飘的飘在空气里。
顾屿的心一下子揪紧,伸手就往他额头探:
“裴川,你都有鼻音了,是不是发烧了?”
裴川轻轻偏头,温柔却坚决地挡开了他的手,指尖碰着顾屿的手腕,凉得吓人:
“真没事儿,就是刚才车里有点闷,鼻子堵了下。”
“少糊弄我。”
顾屿不由分说,从后座拿过他的羽绒服,抖开了往他身上套,“穿上,别犟。”
裴川乖乖套了羽绒服,顾屿又想把他里面那件裴川的毛衣脱下来,裴川却往后缩了缩,死活不肯:
“别脱,穿着暖和。”
他其实早冻透了,畏寒的劲儿一阵一阵往上涌,后背、胳膊都在默默发抖,牙齿都快控制不住打颤,却死死屏住呼吸,把那点抖意藏在衣服底下,半点不让顾屿瞧出来。
进了餐厅,暖烘烘的热气裹上来,裴川却没觉得半点舒服,胃里因为受寒翻搅着,一阵阵恶心往上顶,半点胃口都没有,面前的毋米粥冒着热气,他也只是小口抿了两口。
顾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戳破他那点要强的小心思,只是默默让服务员少上了几个菜,亲自给裴川盛了碗最稠的粥,又倒了杯滚烫的热茶推到他手边,指尖一直留意着他的温度。
刚喝了两口热茶,裴川鼻子又是一痒,憋都憋不住——“阿嚏——”
他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向顾屿,耳尖微微发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顾屿没说什么,只是又抽了张纸递给他,看着他脸色越来越白,精神头也蔫了下去,终于找了个借口:
“裴川,我有点累了,不想吃了,我们回家吧。”
裴川没多想,只当顾屿是真的乏了,点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脑袋一阵眩晕,他扶了扶桌沿才稳住:
“好啊,那我们回家。”
一路开回家,裴川全靠一股劲儿撑着,头痛得像要裂开,太阳穴突突直跳,可进了门,他第一件事还是伸手去帮顾屿脱外套,一层一层,动作慢却仔细,脱完了又转身往浴室走:
“顾老师,今天海边风太刺骨了,我给你放缸热水,泡一泡驱驱寒。”
他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流进浴缸,雾气慢慢升起来,顾屿站在他身后,声音带着点懊恼:
“我不冷,裴川,你的衣服可都套在我身上了。”
裴川刚想回头说句什么,鼻腔一堵——“阿嚏!”
这一声喷嚏打得他脑袋更晕了,顾屿立刻扶上他的胳膊:
“别管我了,你赶紧泡澡,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好啊顾老师,一起泡……我可……咳咳咳……太乐意了……”
裴川笑着往浴缸里坐,热水裹上来的瞬间,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栽进水里。
“裴川!喂!裴川!”
顾屿吓得声音都变了,伸手一把扶住他,掌心贴上他的后背,烫得吓人——这是烧起来了。
裴川迷迷糊糊撑着浴缸壁,咳嗽得肩膀发抖,声音虚得像飘在云上:
“咳咳……顾老师……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傻东西,都烧糊涂了还说没事。”
顾屿心疼得要命,小心翼翼扶着他站起来,“来,我扶你起来,擦干了去被窝里躺着。”
裴川想站稳,腿却软得没力气,还不忘惦记着顾屿,咳嗽着叮嘱:
“顾老师……阿嚏!你别着急,别摔了,你慢慢站起来……要不然你会头晕……咳咳……”
“我没事,我稳得很,来,裴川,扶住我。”
顾屿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吃力地扶着他跨出浴缸,拿宽大的浴巾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裹个大团子,半扶半抱把人挪到床上。
没敢耽误,顾屿迅速拿来电吹风,调了温风,轻轻撩开裴川湿冷的头发,一点点吹得干燥蓬松,又拿了护肤乳,细细给他涂好脸颊和手脚,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裴川再也没力气逞强了,感冒的症状一股脑涌上来,鼻子堵得喘不上气,咳嗽一阵接一阵,浑身冷得打摆子,喷嚏更是止不住——“阿嚏——阿嚏——阿嚏——”
他蜷在被子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老师……我……能不能先睡会儿……”
“睡,我抱着你,在我怀里睡。”
顾屿掀开被子躺进去,把他紧紧搂进怀里,掌心贴着他滚烫的后背,心疼地低头亲吻他发烫的脸颊,一路吻到嘴唇时,裴川却虚弱地偏头躲开了,气息微弱:
“会……传染给你……”
顾屿没放手,反而把他搂得更紧,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又坚定:
“传染就传染,我不怕。我爱你,裴川,谢谢你今天带我去海边,很美好,真的。”
裴川往他怀里缩了缩,冻得发抖的身子贴着顾屿温热的胸膛,终于卸了所有要强,咳嗽着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带着重感冒的哑:
“我爱你……顾老师……咳咳……抱紧我好吗……我好冷……”
顾屿收紧手臂,把他完完全全裹进自己的怀抱,温热的吻落在他发烫的发顶,一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裹着满心的疼惜:
“抱紧了,一辈子都抱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