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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架塌了,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江晚睁开眼睛,头顶是断掉的横梁,缝隙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她动了动手指,右手还握着沈倾寒的手,掌心都是血和灰。她慢慢坐起来,左臂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肘,滴在废墟上。
她低头看沈倾寒。她闭着眼,嘴唇发紫,呼吸很轻。江晚伸手摸她的脸,很凉。她脱下外套盖在沈倾寒身上,然后撕下里衣的袖子,沾了点水,轻轻擦她的嘴唇。
沈倾寒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突然睁眼,眼神空空的,好像看不见人。她抬手抓床沿,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刺啦声。接着她用手指蘸了点唇边的血,在床单上写字。
一笔,一划。
别丢下我。
写完,她的手垂下去,整个人软了,眼睛盯着天花板,没有焦点。
江晚看着那三个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她没说话,把那块布整块撕下来,折成方块,塞进衣服里,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
她开始检查沈倾寒的身体。额头很烫,脉搏乱,左手腕的绷带松了,血又渗出来。她重新包好,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刚包完,脖子一紧。
沈倾寒坐起来了,双手掐住她的喉咙,力气很大。她眼睛发红,呼吸急促,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先死呢?”
江晚没有挣扎。
“你会不会……爱上别人?”
她的手指抠进江晚的脖子,指节发白。她不是在问,是在逼她回答。
江晚看着她,直到视线有点模糊。她抬起右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匕首。刀短,刃薄,是她一直藏的。
她没有拿刀挡,也没有反抗。
她转身,把刀狠狠扎进床头的木架里。
咚的一声,刀插进去很深。
她盯着沈倾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你先死,我就把全世界变成坟墓。”
沈倾寒的手抖了一下。
她松开手,靠在后面,喘得很厉害。她抬头看江晚,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
江晚摸了摸脖子,留下两道红印。她没擦,坐下来,靠着床边。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江晚抬起手,用指尖蘸了点自己手臂上的血。她看向沈倾寒。
沈倾寒也抬起手,蘸了唇角的血。
她们走到墙边。墙上有很多裂缝,水泥掉了,露出钢筋。江晚用手指画了一只鸟的轮廓。沈倾寒补上脖子,让两只鸟的头靠在一起。
血往下流,顺着墙面滑下去。
她们的手指碰到一起,血混在一起,滴到地上。
画到最后,江晚的手停在半空。沈倾寒抓住她的手,按下去,画完最后一笔。
两只鸟的尾羽缠在一起,像锁住一样。
门被踹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冲进来,手里拿着针管。他看到墙上的画,愣住了。
“你们疯了吗?”他喊,“她需要镇定剂,不是陪你画这些!”
江晚没回头。
“出去。”她说。
男人站着不动。
沈倾寒转头看他,声音平静。“你看清楚了。”她说,“这才是活着。”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把针管放在门口的桌上,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只剩她们两个。
江晚走回床边坐下。沈倾寒跟着过来,靠在她肩膀上。她的手还在抖,但没再说话。
江晚把那只染血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她另一只手按在心口,那里藏着那块布。
“我不说别的。”她低声说,“我只守你。”
沈倾寒闭上眼,呼吸慢慢稳了。
外面风刮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音。墙上的血花还没干,颜色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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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抬头看那幅画。两只鸟靠在一起,像不会分开。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她靠着墙,头偏过去,挨着沈倾寒的额头。
沈倾寒动了下手,抓住她的衣角。
“别睡。”她说。
江晚嗯了一声。
“你答应我。”沈倾寒声音很轻,“你要比我活得久。”
江晚没回答。
她把手伸进衣服,把那块布往里按了按。它贴着心跳的地方,已经有点温热。
“你说句话。”沈倾寒抓她衣角更紧。
江晚看着她。
“我要你活着。”沈倾寒说,“你必须活着。”
江晚终于开口:“那你也要。”
沈倾寒摇头。“不一样。”她说,“你活着,我就还在。你要是不在了,我就真的没了。”
江晚抱住她,把她按在怀里。“别说了。”她说,“都别说了。”
沈倾寒把脸埋在她肩上,手指抓着她后背的衣服。
外面天亮了,灰白变成淡黄。爆炸后的烟尘还在飘,阳光照不进来。
江晚低头看沈倾寒的头发,黑得发亮。她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样靠在她肩上,一句话不说。
那时候她们不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现在她们知道了。
可还是停不下来。
江晚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沈倾寒的呼吸。它们靠得很近,几乎分不清。
她想起刚才那幅画。
两只鸟头靠在一起,像约定。
也像诅咒。
她明白沈倾寒为什么写那三个字。
因为她怕。
她不怕死,她怕江晚一个人活。
江晚睁开眼,看着墙上的画。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算活着。
所以她不会让你先走。
也不会让自己后死。
她们只能一起。
要么全活,要么全毁。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医生。
是重的,有节奏的,像是很多人。
江晚立刻站起来,把沈倾寒往床里推。她拔出床头的匕首,握在手里。
沈倾寒抓住她手腕。
“别挡。”她说,“让我看见。”
江晚没动。
门被撞开前一秒,她回头看沈倾寒。
沈倾寒坐在床上,脸色白,眼睛却亮。她嘴角动了动,说:“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