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我帮你去找找.....有没有记忆晶石之类的东西。”
.........
她....逃走了。
以借着寻找晶石的理由。
迎着赤红的落日，她的身影显得凄凉而落寞。
.......
她低头，沉默着翻了翻手，指尖浮现出一枚晶石。
漆黑如墨，晶石表面流转着幽微的光泽，其中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其间闪烁。
她早就让自己的化身找到了，一开始是想要拿给对方恢复记忆的.....后来因为心中奇怪的情感，选择了作罢。
她之所以没有丢弃的原因.....是有时候她会拿着这枚晶石在夜晚偷偷复盘当年的失误。
她是天道使者，正如她无法得知姜渡的计划一般，只要自己不把这枚晶石拿出来，她或许就永远不会有机会找到。
但......
“比起问我是谁，你不如问问你是谁。”
“天道使者。”
.........
“都给我出来啊！！”
她忽然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别让我一个人想了，我想不出来啊啊啊！！”
风吹，花落。
远处的夕阳只剩下最后的一缕黄昏，绽放出最后如血的光芒，她的呼唤没有得到除风声之外任何的回应。
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其中闪过无数晶莹的亮光。
想不出来...完全想不出来。
自从那天逃走后，她完全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把晶石交给姜渡，让她扛着‘势’陷入沉睡，到时候自己用那现成的因果网络控制一切的走向，那是多好的结果啊....
第一次，有了能够相伴一生的同类，还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一切“使命”的问题。
两份喜悦相互叠加，理应带来更多更多的喜悦....梦寐以求的幸福时光只需要将手中的晶石交给姜渡，一切都将唾手可得。
为什么.......
脑海中闪过姜渡那陌生的话语，胸口像是塞满了棉絮，喘不过气。
那真的....还是她吗？
呼——
一阵夜晚的凉风袭来，伴随着一阵浓郁的花香。
姜循笙低头，一瞬间眼神瞪大。
“啊.....是你们啊，你们还活着啊.....”
清冷月华下无声流淌的，是那浩瀚如同紫色星河般的鸢尾花海。
她认得这里.....是姜渡在第一世时，想要对白若冰表达爱意的地方。
不过.....被自己用清虚给打断了。
那时的她，只顾着引诱姜渡，用天地之气给她打上印记，却忘了欣赏眼前的美景。
她坐了下来，感受着花瓣对自己的亲近，心中浮现出抹异样的感觉。
在这世间，植物的修行最为艰难，哪怕是数万年修为的天才地宝，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成为妖族或者人族的嫁衣。
很不公平，但却又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这里的月间莺花.....似乎是因为处于一处悬崖，再加上没什么作用，硬生生活到了现在。
作为使者，她能够感受到这些花朵那些微弱的情感。
她们在安抚自己，作为数千年来头一次看见她们的生灵，她们在感谢自己。
姜循笙张了张嘴，一口气终于呼了出去。
“姜渡那家伙.....当年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找到这片地方啊。”
“一年开一次.....一次一刻钟。”
.........
盛大、热烈、却只为黑夜而生的美丽。
无关乎因果，无关乎使命.....就是一处等待着被人发现的美好。
花海无声，夜风温柔。
她学着白若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离她最近的一朵。
三片舒展的紫色花瓣，簇拥着中央一点金黄的花蕊。
三片花瓣，姿态各异，却又缺一不可，共同构成了一朵完整的花。
彼此依存，又彼此独立……
“这就是......命运吗？哈哈.....”
“哈哈哈.......”
姜循笙笑着，笑声从最开始的迷惘，变成带着绝望的苦涩。
“我懂了....谢谢你们提醒我.....是啊......”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又有谁会为了博人一笑，四处寻找像你们一样的美丽啊。”
现在，她能够确信。
那个让她找寻晶石的身影，不是自己的同类，也不是白若冰的道侣。
........
拿着那枚记忆晶石，她对着月华。
月华的光芒透过其中映射在她眼中，其中浮现的.....是在这片花海中白若冰那带着克制的爱意。
“白若冰.....对不起啊，稍微....有点能理解你了。”
啪——！
伴随着着眼中闪过的一丝绝意，那枚晶石化作了盈盈碎片，交融着月光融入了这片花海中。
“世间需要秩序，但也需要精彩......哪怕天道覆灭，世间的生灵也绝不能成为被牵着走的傀儡。”
“姜循笙扭曲值+”
“姜循笙恶感度-100”
“姜循笙恶感度-100”
“姜循笙恶感度-100”
.........
“真没想到，居然是我背叛了你。”
看着那黑色的晶石破碎，心中那抹执念般的不甘和痛苦伴随着那些碎片一同消散。
感受着久违的月光，和生命的气息。
姜循笙伸了个懒腰，什么也不管的睡了过去。
——————————
“姜循笙当前好感度：180（不能怪她）”
“姜循笙当前恶感度：0（或许，这是一次特殊的教训）”
……
姜渡瞥着那些直降的恶感度和飙升的好感度，歪了歪脑袋，像批完一份合格试卷的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嗯，不错嘛……不愧是喜欢精神分裂的天道使大人呢。”
她抱着膝盖，盘腿坐在一块悬浮于虚空中的碎石上，在心底自言自语。
“几天没看着，自己找了片地儿就把心境调整过来了。”
权能会被阻隔，直接勘察是不可能的。
但那条隐约的联系还是让她感应到了——那片和她因果极深的地方。
姜渡低头，瞥了眼自己脚腕上那枚紫色的银铃。
铃身微微发烫，和那片花海的方向共振着。
说实在的……那片花海于她自身的因果可不低。
五六年。
整整五六年，她翻遍了灵脉分布图，试种了无数次，才找到那块最适合月见鸢扎根的土壤。
治愈系圣地，纯手工打造！
不要小瞧她当年攻略白若冰的决心啊！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之所以在巷子里没有继续给对方上压力，就是为了让她能够趁这段空窗期缓过劲来。
只有彻底松弛之后再收紧，情感波动才足够剧烈。
只有这样，到时候刷扭曲值，才能因为那份极致的落差获得更高的收获。
念及此处，姜渡不由得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赞叹。
我真是个天才。
天道使者的权能提供的信息网络，让她终于不至于像是在第一个世界，刚出生就整天靠“置换”和领域当个隐身小偷，到处偷窥别人的谈话了。
获取扭曲值的效率也比以前快了不知多少倍，面对那个臭邪神，虽然不能摁在地上摩擦，但也差不多也能抽祂巴掌了。
她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四周什么都没有。
连空间都不存在。
只有虚无与死寂，和脚下那块不知道从哪个破碎世界飘过来的石头。
她抬起眼，望向不远处那颗灰白色的星球。
月球。
她的嘴角翘起来。
是时候了。
叫自己的白姐姐起床，不然到时候自己单靠自己，还真拿笙姐姐没办法。
那枚记忆晶石，她从一开始就没打过它的主意。
那个东西的作用，从来不在于被找到被使用。
而是让笙姐姐在寻找和犹豫的过程中认清自己的内心，让她抵达一种释然的、以为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的心境。
然后——
在她觉得安全的时候。
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再狠狠地刷一波！
重新捋了捋自己心中的规划，姜渡重新打起精神来。
不过……
姜渡耸了耸肩，四处打量了一圈。
这附近还真安静啊。
她现在正飘在宇宙里，为了不惊动姜循笙，一丁点天道使者的权能都没敢动。
全靠自己的“置换”一步一步挪过来的。
一个坐标换一个坐标，跟蜗牛赶路一样。
又因为这段时间太过依赖权能，猛地切回自己原本的神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扭劲儿。
姜渡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漆黑，默默咽了咽口水。
……真的好黑。
好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那种安静。
她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给自己打气。
好！打起精神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挺直了腰板。
在白姐姐面前狠狠装一波——
“宿主！！！！”
“鬼啊！！！！！！”
“哪里有鬼！！！！”
姜渡整个人从石头上蹦了起来，脚下一滑，身体在失重的虚空中翻了两圈，手脚并用地扒住那块碎石的边缘，指甲差点抠断。
心脏狂跳，耳朵嗡嗡响，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里衣。
开领域+隔绝因果注释一气呵成。
随后——
你——！！
她咬着牙，声音又尖又哑。
你个负心的混蛋到底能不能加个提示音啊！！每次都这样！振动模式听说过吗！！
“对....对不起宿主，我.....这个世界壁垒太厚，而且时空混乱到处都是时空风暴，真不是我不回来啊........完成任务后回来，我是真卡外面了。”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听不出男女，但却很轻易就能听到其中的愧疚颤音和软糯的哭腔。
........
姜渡的眼角微微抽搐，一只手捂着胸口，深深呼了口气，可算是没在这宇宙中给吓死。
缓过来的她，声音变得冰冷，附带上一抹杀意。
“你给我等着，等这个世界出去，我干死那个古神我就给你个臭**拆了！！”
.........
系统光球上流出了一滴冷汗。
虽然知道宿主是气话，但这抹杀意未免也太——
？
？？
不对劲！！
..........
“宿主.....，我...我就出去一阵子，你，你什么时候混成世界管理者了........”
“哼，无可奉告~说不定是用我着不被人在意的身体换来的呢~”
姜渡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而且，一阵子？哼哼...猫猫大学毕业的多元人生模拟器系统小朋友，作为优秀毕业生的你，让老娘独自肝五六千年你丫也是真心大啊。”
“对于你这种不负责任丢下自己可爱的宿主，独自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辣鸡系统，我心中不会再有一丝的爱意了。”
....
....
....
许久没等来回应的姜渡眼神微微暗淡，抿了抿嘴，正打算关闭领域重新执行计划的时候。
咔嚓。
咔嚓——！
身旁的虚无中凭空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侧拼命撞击空间的壁垒。
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透过那些裂痕渗了过来。
随后，在姜渡瞪大的眼睛中，一道圆滚滚的球影从碎裂的空洞里硬挤了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那颗紫色的光球在虚空中疯狂打转，声音急得都变了调。
不对啊宿主！！我明明用天国之音作为锚点刻印在你身上，等差务结束就可以直接定位到你的啊！为什么会有五——
咕叽！
啪唧！！
姜渡一把抓住那颗光球，五指收拢，整个攥在手心里。
圆球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像是某种弹性极好的果冻，又带着一丝温热。
她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团拼命挣动的紫色小东西，惊奇得嘴都合不上了。
这就是你的真身？
唔哇——！
她惊呼出声，用拇指按了按，球体凹进去一块又弹回来，手感好到离谱。
太软了吧！！
她翻来覆去地揉捏，越捏越上头。
不……停——咕叽……
别说话。
姜渡把它贴在脸颊上蹭了蹭，语气笃定。
让我揉一会儿就原谅你。
……
圆球沉默了两秒。
然后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从她的手掌中挣脱出去，弹射到了三步之外。
不行！
系统的声音不再颤抖，甚至带上了罕见的严肃。
本世界天道正在沉睡，趁祂还没发现我，我现在必须赶紧给你做一个精神状态的全面检查！
光球在虚空中稳住身形，朝着她郑重其事地晃了晃。
现在还来得及，我虽然是一个失职的系统！但绝不能让你出事！
……
言毕，圆球的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奇怪符文，微光脉动着向外扩散，正要扫过姜渡全身。
但还没开始。
姜渡一把将系统重新握在手里，眼中的柔和收起来，换上了一抹戏谑。
这么一说，我确实感觉这些天脑袋里经常有小人在打架唉。
她举着那颗软球，凑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
要不这样吧，反正你这么废物又不负责。
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干脆现在直接把你炼化了吧~
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那柔软的球体，指尖微微用力，掌心里亮起了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
眼神中切切实实带上了恶意。
不吹不黑，系统敢用真身出现在她身边——她现在还真有这个能力，顷刻之间将其炼化。
获得你那些特殊的能力，岂不美哉？
圆球僵住了。
那个……
光球的声音小了下去，但还是倔强地嘟囔着。
我……我.....我才不废物！只是......只是真的出了意外.....
本来想要告诉宿主，自己这次出去成功在主神面前争取到了王牌系统的提名资格，想要报喜邀功来着。
现在满腔的热情被兜头浇了盆冰水，心底瞬间拔凉拔凉的。
意识中闪过自己这位宿主历来的德行，系统默默咽了咽口水。
它能感受到掌心中那股灵力的真实。
或许是在开玩笑？
但至少有八成不是玩笑.......
感受着灵力的袭来，还有本世界无形中对自己的侵蚀，她急了。
你等会儿再炼化我！你……你先让我检查完你的精神状态有没有出事！快点！！我要被发现了！
声音急了，带上了哭腔，圆球在她手心里拼命扑腾。
姜渡低头看着它哭唧唧的样子，眼底流露出一抹嫌弃。
好啦好啦。
她松了松手指，用食指戳了戳光球的顶部。
瞧你那蠢样，不知道跟外面哪个宿主学的。逗逗你的呀。
系统刚张嘴想解释什么——
姜渡已经站起身来。
她把系统握在右手里，抬起手臂。
咚咚。
在脚下的碎石上敲了两下。
手感不错，弹性很好，确认没裂。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
不等系统的惨叫声落地，姜渡手腕一转，一个标准的旋转抛射，将那颗紫色的光球精准地丢进了身旁那道还未完全合拢的空间裂缝之中。
放心好啦~废物系统，我没事。
她拍了拍手，望着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裂痕，语气轻松。
自己在外边等我。
裂缝合拢的前一瞬，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委屈到变形的咕叽——。
然后什么都没了。
虚空重归寂静。
姜渡收起笑容，深吸一口气，垂下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冷静，感受着远处的月球隐隐传来的意志，攥了攥拳头。
这时候被发现就真的麻烦了。
她转过身，朝着月球的方向迈出步子。
脚腕上的紫色铃铛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抹除了此处的因果与痕迹，声音....很快便被无垠的寂静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