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是个世界之外的人渣！”
姜渡凑近的动作停滞，看着天道崩溃的面容，眼里露出了茫然和困惑。
明明她的权能都已经能够做到在时间之流中感受到那笃定的未来了......为什么对方要这么说呢？
“为什么....天道姐姐你为什么要赶我走，而且...你怎么这么虚弱了？”
姜渡的声音不同以往的无辜，有的只是不理解的困惑，因为她真的不明白天道为何会如此愤怒。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要不是因为你！我....我还能再撑上好久！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多管什么闲事......你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天道闭着眼，声音里充满了怨念，她从未如此刻般憎恶过姜渡，憎恶这个自以为是，搅乱一切的“变数”。
姜渡歪了歪头，随后轻轻起身挠了挠头，眼底闪过落寞的暗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天道姐姐你都这么说了......“
她将手抚在自己的胸口。
在天道震颤的眼神中，一枚闪着更加耀眼的血紫色铃铛，被她从心口处拿了出来。
小巧，血红，圆润....
如同一颗刚从果树上摘下，饱满的樱桃。
”所以.....那就解除吧？“
”解除....解除什么？“
紫色的眼眸撇了过来，深处带着无奈与凉薄。
”使者的契约啊。“
姜渡将那枚铃铛递了过来，身上残留着被光阴冲刷后的痕迹，支离破碎的模样和那凉薄的声音让天道眼神空洞。
“这....这你是从哪里来的？”
天道呆愣的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新世界，心中的希望、油然而生的狂喜.....被一股不知从何奔涌而来的‘无措’冲刷的混乱不堪。（大概第36章 第二世小渡给的一个+原本的一个）
”这是.....我偷偷留下来的‘印记’，我刚刚递出去的，只是上一个‘我’送给我的礼物而已。“
“里面蕴含的因果织网，应该足够天道姐姐你制作新世界了。”
”所以....要解除吗，天道姐姐？“
...........
”解除.....什么意思？解除后会怎样？“
姜渡指尖点在唇上，说实在的....解除后会怎样，对方应该比自己要清楚吧.......
她的命格被对方修改，三生双世的天赋被对方掌握....解除之后自然是作为世界遗落之人，无可避免的走向死亡啊。
她黑色的长发垂露下一滴苍白的液体，滴落在对方翠绿色的眼眸上。
”虽然姜渡很喜欢天道姐姐.....但是既然天道姐姐不愿意那样也是没办法啊。“
”还是更安全的新世界和自己的孩子更重要吧，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外人呢。“
”没事的哦，把我舍弃也没关系。“
”不.....舍弃什么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这就是所谓更稳妥的做法吧....“
姜渡将那血紫色的银铃挂在天道的耳边，成为一个耳坠，随后笑着张开双臂。
”驱逐我，或者抹除我都可以。“
“天道滋滋——”
“检测到......时空风暴混乱....无法链接...无.....无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道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紧紧的握着姜渡的肩膀，身体凑近，那滋养着万物生机与秩序的躯体在此刻竟显得无比轻盈。
“我不是这个意思......铃铛里被我注入了.....根源最初的种子.....我不知道......我.....着急....害怕.....我.......”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天道姐姐你振作点！”
虚弱的她，就连气息也变得微弱，姜渡见状也意识到不对劲，伸出手拦住对方的腰，让其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二人的距离近的不太正常，但此刻的二人都无暇顾及。
姜渡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把对方折腾成这副样子。
可是她是真不知道对方怎么忽然变成这样.......她想要用那点剩余的权能给对方检查下身体，但是却碍于二人的身份和刚刚的话不敢动弹。
“我......我....”
她扶着额头，下一刻竟是昏昏沉沉的到了下去。
瞬间，姜渡也顾不上其他的，连忙过去抱住对方。
“天道姐姐！你....你的身体怎么这么虚弱.....核心也....”
天道只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黑暗靠近这自己的意识，将眼前的一且都掩埋。
耳边传来姜渡急切的声音，但最终都连同那些沉默尽数被淹没。
“这.....核心空缺....被.....侵蚀....”
.............
混沌的意识如潮汐般退去，天道只觉一阵冰冷的虚无之后，便是温暖的包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被斑驳的木梁和漏进来的昏黄阳光所占据。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混杂着某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是那孩子的味道。
她垂眸，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粗糙的羊毛被。
羊毛的质感远不如她记忆中法则凝成的液体，却也同样的没有那种冰冷与窒息感，陌生而突兀的地方，却因为周身环绕的那股淡淡馨香，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醒啦....天道姐姐。”
轻柔而倦怠的声音传来。
她猛地转头，便看到姜渡坐在床边的一张木椅上，身着一袭素雅的布衣，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正是一副凡间医师的打扮。
姜渡的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容，紫色的眼眸中带着同样刚刚睡醒的困倦。
看到自己醒来，她揉了揉被枕的发疼的胳膊，转了过来。
“我……我昏迷了？昏迷了多久？”
天道轻声呢喃，眼眸微颤。
她努力回想，却只记得姜渡将世界胚胎投入时间长河后，自己那股被背叛的愤怒与核心被抽离的剧痛。
姜渡眯眼笑了笑，语调轻快。
“一千万年哦。”
蹬——！
天道顾不得身体上滑落的被子，甚至来不及细想这数字的荒谬，她一手撕开身旁的空间，就要冲出这片天地。
一千万年.....对于她来说就好像一个午觉睡到了天黑一样。
世界得乱成一锅粥。
“停停停！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姜渡急忙扑上去。
权柄早已近乎全失，故而她整个身躯几乎是撞入天道怀中才拦下。
天道一只手扒着空间裂缝，身形刚动，便被姜渡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扑倒。
两具柔软的身体扑在一起，粗糙的羊毛被因两人的动作而滑落大半，露出天道雪白的肩头，姜渡的脸颊紧贴着她的胸口，温热的呼吸拂过，带着一丝幽微的香甜。
“妈妈，药我调好了！”
门外传来女孩喜悦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咔哒——
门锁传来响动。
姜渡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来不及起身，只能保持着扑倒的姿势，勉强将散落的被子往天道身上拉了拉。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端着药碗，出现在天道眼前。
女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中的药碗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这位病人！我们这里不提供特殊服.....不对....”
“别过来！”
她下意识想要冲过去拉开，靠近却看到姜渡压在天道身上的画面。
“妈....你....我.....”
“我……我先走了。”
姜祈的脸色瞬间涨红，她僵硬地将药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阿祈，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渡那平时轻柔的嗓音此刻显得急促，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天道一把拉住。
姜渡的动作僵在原地，仰头无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唔唔唔……没事没事....之后解释就好....”
她发出了一声懊恼的闷哼。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着天道言语中带着质问的语气，姜渡只能无奈的解释。
“天道姐姐……按照外界的时间，你只昏迷了大概一个月。”
“我给你当作病患带来我家休息，是因为世界树那边，因为笙姐姐也正在被修补，担心她先醒来对你有所不利，所以我才带你来我家了。”
“想着你本来就能自我修复，所以就这样擅自决定了。”
她顿了顿，声音也变得低沉。
“对不起啊天道姐姐……都是因为我，才让你们之间产生这样的隔阂……”
..................
...............
天道看着姜渡，低头不语，长久的沉默让姜渡倍感压力。
“我昏迷的时间……你怎会连孩子都有了？”
“.........”
“哈？”
“她不是叫你妈妈吗？”
天道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难以置信。
她记得姜渡对男欢女爱素来不感兴趣。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你这样，使者和白若冰怎么——”
“死到破！”
姜渡打断了她，扶着额头轻叹。
“收养的收养的而已.......”
“收养的？”
天道的眉头微微蹙起，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那属于“天道”的洞（ba）察（gua）力。
“你怎会忽然起了兴致收养一个孩子？真不是因为使者沉睡、白若冰被封印，你感到……寂寞了，才……”
她看着姜渡像被说中了什么似的，挣扎从自己身上爬起，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去，捂着头走向桌边。
“怎么忽然不说话？”
天道的声音追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却依然执着。
“是觉得我不该干涉你的生活？可说到底……使者算是我的孩子，白若冰也曾受我养育之恩。作为她们命格上的‘母亲’，我觉得我该了解……放心，我不会同她们说。”
姜渡没有回头。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尚且温热的、黑褐色的药汁，仰头，一饮而尽。
“哈——苦死了……”
她咂咂嘴，转过身，对着天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虽然说是给天道姐姐熬的，但这种凡人的药剂，对你哪会起作用？平时熬了，我就自己喝了，免得浪费。”
她将空碗搁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紫色的眼眸斜睨过来，眼底那层疲惫的笑意更深了些。
“至于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
“天道姐姐你的‘眼睛’，看一下，不就全都知道了吗？”
天道看着她，看着她笑容下难以掩饰的倦色，心中一阵酸涩。
“我……”
“我平时……不会用去窥视你的。”
近乎是用一种解释的语气....她想要解释自己当时的失态。
“我很信任你。你在我眼里，从来不是‘外人’........所以，当时才会那么激动。”
姜渡抱着椅背，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她曼妙的曲线在素布衣衫下显露无疑，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的诱惑力。
她看着天道，笑容真切，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
“谢谢你哦，天道姐姐。”
“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
..........
“开心什么的.....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忽然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粗糙的被面，将脸埋了起来，声音闷闷的。
“我这样的人....对你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吧，‘有序’的概念，无法让你难以汲取那种特殊的情感力量.......”
“说这么多，也只想着让我在离开前多给你些权能和力量吧.......”
天道说着，将手臂从被子伸了出来，指尖聚集出一团光茫，翠鸟般的眼眸有些别扭的看着姜渡。
“本来就不多了.....想要你就自己过来拿.......总是把自己演作一个好人，到头来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
“价值和利用吗.....”
姜渡没有上前，反而念叨着这两个字。
“我从来没有这么看待天道姐姐哦.....”
“.......”
“因为……”
姜渡的声音忽然飘远了些，带着回忆的恍惚。
“天道姐姐你，和我记忆里的某个人，很像......”
天道蓦然抬眸。
姜渡的目光却已越过她，望向窗外那片凡尘俗世昏黄的天空。
“爱着自己的孩子却不知道怎么去爱，美丽的长发，温柔的笑脸。”
“却偏偏……遇上了无可挽回的绝症。”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道，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温柔、执拗、还有一丝病态般的决绝。
“所以啊……这一次，我想尽我所能，救下你。”
“你....你骗人....”
“天道姐姐...只有对你，才是不一样的。”
............
“妈妈....那个病人她.....”
“叫我阿渡。”
姜渡又一次纠正了她的称呼，摸着头笑了笑。
“她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