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身九星疯狂旋转,光芒如柱。
但这光芒不是金色,也不是七彩,而是一种混沌的灰白——那是地脉最本源的颜色,蕴含五行却超脱五行,包容阴阳却凌驾阴阳。整座天柱峰炸开的瞬间,无数道灰白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如逆流的瀑布冲上夜空。
墨渊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见过有人引星辰之力,见过有人借地脉之势,但从没见过有人把地脉核心引爆!这不是借用,是摧毁。地脉核心一旦引爆,整座昆仑山脉会在三个时辰内彻底崩塌,然后引发连锁反应——地龙翻身,江河改道,九州陆沉!
“你疯了?!”墨渊嘶吼,“这样你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林风悬在半空,周身被灰白光芒笼罩,声音平静得可怕:“谁告诉你,引爆就一定会死?”
他双手结印,那尊新鼎在他身前缓缓旋转。鼎口朝下,如长鲸吸水般吞噬着喷涌而出的地脉精华。但吞噬不是目的,转化才是——地脉精华在鼎中被重新提炼、重组,然后以一种更精纯、更温和的方式释放出来。
“地脉如江,平时奔流不息,取一瓢饮无妨。”林风的声音在光芒中回荡,“但若要短时间内获得足够的力量,就要让江水改道,让洪峰过境。洪水虽险,若能筑堤疏导,反成沃土。”
墨渊听明白了。
林风不是要炸毁地脉,而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短时间内抽取整座山脉的地脉之力,强行提升到陆地神仙的巅峰状态。就像水库开闸泄洪,虽然危险,但若能控制水流方向,反而能冲垮敌人。
但这需要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一个不慎,就是同归于尽。
“你控制不住的!”墨渊咬牙,双手连挥,八枚黑棋同时浮现,“八子连星,镇!”
八枚黑棋化作八座黑色山峰虚影,从八个方向压向林风。每一座山峰都重逾万钧,蕴含着一整条地脉分支的力量。这是墨渊压箱底的手段,需要同时操控八条地脉,对神魂的负担极大,轻易不会动用。
但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林风看着八座压来的黑色山峰,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星陨九式,第八式——天机。”
他右手虚握,灰白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无锋,却散发着斩断因果、破灭天机的气息。这是国师传承中记载的最高剑式,据说练成此式,可窥天机一线。
一剑斩出。
不是斩向八座山峰,而是斩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那个点,是八座山峰能量交汇的节点,也是墨渊操控八条地脉的神魂连接点。这一剑斩的不是实体,而是“联系”。
墨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八座黑色山峰同时震颤,然后开始解体——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内部能量失去控制,自我崩解。
一剑断八脉!
“这不可能……”墨渊眼中猩红光芒剧烈跳动,“天机剑……张玄素当年都没练成,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不是张玄素。”林风踏前一步,周身灰白光芒再次暴涨,“我是林风。”
他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墨渊。
“最后一式,第九式——归元。”
这一剑,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身的每一个移动轨迹。但就是这样慢的一剑,让墨渊脸色惨白如纸——因为他发现自己躲不了。不是速度问题,而是这一剑锁定了他的存在本源,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这一剑都会追上。
天地归元,万法归一。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不是神魂,而是“存在”本身。
墨渊终于怕了。
他猛地撕开胸前锦袍,露出睛都在流血泪。他双手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将那副纹身连皮带肉撕了下来!
纹身离体的瞬间,化作一个血色的替身,迎向那缓慢却致命的一剑。
而墨渊本人,则化作一道黑烟,朝远处疾遁。
“想走?”林风冷哼,左手虚抓。
新鼎飞起,鼎口对准黑烟方向。鼎中灰白光芒化作一只巨手,跨越千丈虚空,一把抓住了黑烟。
黑烟剧烈挣扎,重新凝聚成墨渊的身影。他疯狂催动内力,想要挣脱,但那灰白巨手蕴含整座昆仑山脉的地脉之力,岂是他能挣脱的?
“林风!你不能杀我!”墨渊嘶吼,“杀了我,封印立刻就会破碎!那东西需要我的力量维持封印平衡!”
林风眉头微皱。
他确实感觉到,随着墨渊被擒,封印之下的那个存在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就像拔掉了一个塞子,洪水即将决堤。
“他在用自身力量填补封印缺口……”星月道士突然开口,“原来如此……难怪封印能撑到现在。他不是想放出那东西,而是想控制它!”
文渊先生也反应过来:“黑手历代主人,都在用自己的力量加固封印?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控制。”林风明白了,“他们想将那东西的力量据为己有,所以一边加固封印防止它出来,一边缓慢渗透,试图掌控它。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源源不断的力量输入。所以他们要收集九鼎,要夺取星辰之力——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墨渊惨笑:“既然你知道了,就该明白,现在杀了我,那东西立刻就会破封而出。到时候,你拦得住吗?”
林风沉默。
他确实拦不住。刚刚突破陆地神仙,又经历大战,实力只剩三四成。而封印下的那个存在,是能让国师布下九鼎大阵、让黑手历代主人图谋百年的东西,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所以,放了我。”墨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控制那东西,事成之后,天下你我共治。”
林风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忘了,九鼎已经重铸归一?”
他伸手一招,新鼎飞回手中。鼎身九星光芒流转,与九州其余八鼎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八股磅礴的力量正从九州各地汇聚而来,通过地脉网络,注入这尊新鼎。
九鼎归一,大阵已成。
“国师当年布下此阵,本就是为了镇压那东西。之所以要九鼎归一,是因为分散的九鼎只能维持封印,而归一的九鼎,可以彻底炼化它。”林风看向墨渊,“你的力量,不过是阵法的养料罢了。”
他双手托鼎,将鼎口对准墨渊。
“既然你用自己的力量填补封印,那我就用这尊鼎,把你和那东西一起炼了。”
“不——!”
墨渊的惨叫戛然而止。
灰白光芒将他吞没,连同他体内那股维持封印的力量,一同被吸入鼎中。鼎身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但九星轮转,地脉之力源源不断注入,那股挣扎越来越弱。
一炷香后,鼎身恢复平静。
林风脸色一白,踉跄后退。白素衣急忙扶住他。
“成功了?”她问。
林风点头,又摇头:“暂时压制了。但炼化需要时间,至少要七七四十九天。这期间,我不能离开鼎太远,否则封印会松动。”
他看向四周。天柱峰已经崩塌大半,只剩下祭坛所在的这片平台。远处的昆仑山脉,多处雪峰崩塌,地龙翻身的余波还在持续。更远的地方,九州大地肯定也受到了影响。
这一战,代价太大了。
“接下来怎么办?”呼延拓问。
林风沉吟片刻:“我要在此地守鼎四十九天。你们……可以回去了。”
“回去?”乌兰瞪眼,“你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守四十九天?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林风认真道,“炼化过程不能被打扰,而且可能会引发各种异象。人越多,变数越多。你们回草原,帮我稳住漠北。九州各地,也需要有人坐镇。”
他看向星月道士和文渊先生:“两位前辈,可否助我传信给神捕司,让诸葛大人知晓此地情况,并请朝廷稳住九州局势?”
两人点头应下。
“至于这尊鼎……”林风抚摸着鼎身,“四十九天后,我会将其重新分化为九,归镇九州。到那时,九州封魔大阵才能真正稳固。”
一切安排妥当。
众人开始撤离。受伤的由轻伤的搀扶,不能走的由雪猿背负。巨猿最后离开时,回头看了林风一眼,做了个“保重”的手势。
很快,峰顶只剩下林风、白素衣,和那尊悬浮在半空的新鼎。
“你怎么不走?”林风看向白素衣。
“你觉得我会走吗?”白素衣反问。
林风沉默,然后笑了。
“好,那我们一起守。”
两人在祭坛旁盘膝坐下,新鼎悬在中间,缓缓旋转。灰白光芒如茧,将鼎和两人包裹其中。
四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九州各地,异象已生。
京城,观星台上,诸葛明看着夜空中突然大亮的九颗星辰,喃喃道:“终于……开始了吗?”
江南,西湖底,一尊古鼎发出低沉的嗡鸣。
蜀中,剑阁深处,另一尊鼎微微震动。
九州九鼎,同时共鸣。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