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有毒。”徐掌柜蹲下身,用银针试了试水。
银针刚一入水,瞬间变黑,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断了。
“好霸道的毒!”徐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化骨水’!这河的上游肯定被柳乘风那畜生给截断投毒了!”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从对岸传来。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柳乘风不知何时竟然绕到了河对岸!他披头散发,那身白衣早就成了灰布条,断臂处渗着血,但手里却拿着一个黑色的瓷瓶,正往河里倾倒着黑色的粉末。
“秦少琅,你以为就你会挖坑?”柳乘风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地下暗河四通八达,老夫在这里住了十年,哪条道我不熟?”
“想过河?行啊。”柳乘风把空瓶子往水里一扔,“游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我的化骨水毒。”
这局面有点尴尬。
前有毒河拦路,后有塌方追兵。柳乘风站在对岸,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人牙根痒痒。
“这老东西属蟑螂的吧,怎么哪儿都有他。”猴子啐了一口,举起鱼叉就要往河里扔。
“省省力气。”秦少琅按住他,“那是化骨水,沾上一点皮肉就烂,你游过去就剩副骨架子了。”
河水越来越黑,那股子酸臭味熏得人直掉眼泪。水面上漂浮的死鱼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几只误入水中的老鼠,刚扑腾两下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苏瑾。”秦少琅转过头,看着一直在翻药篓的妹妹,“有招没?”
苏瑾额头上全是汗。
她把药篓底朝天倒在地上。只有几株干瘪的药草,还有之前从丹房顺手牵出来的几个瓶瓶罐罐。
“化骨水是强酸毒,得用碱性的东西中和。”苏瑾飞快地翻拣着地上的东西,“石灰……不够了。草木灰……也没多少。”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几个从丹房带出来的罐子上。
那是她在柳乘风的炼丹炉旁边顺手拿的,当时觉得味道奇怪,就塞进了包里。
打开一个罐子,一股刺鼻的氨气味冲了出来。
“这是……”徐掌柜凑过来一闻,眼睛顿时亮了,“这是‘地龙尿’!也就是蚯蚓发酵后的汁液!柳乘风那老小子用这玩意儿来养尸虫的!”
“这东西能解毒?”李刚捂着鼻子问。
“能!”苏瑾肯定地点头,“这东西极碱,正好克制化骨水!”
但问题是,这一小罐子,扔进河里那是杯水车薪。
“量不够。”苏瑾咬着嘴唇,看向河对岸,“除非能把这毒性暂时逼退,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逼退?”秦少琅眯起眼,看着河水流动的方向,“这河水是流动的,只要在上游把解药投进去,冲刷下来,就能清出一片干净的水域。”
“上游……”苏瑾指了指侧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水是从那边流过来的,但离得太远,扔不过去。”
“谁说要扔过去?”秦少琅突然笑了,笑得有点邪性。
他把那罐“地龙尿”塞进猴子手里,又把自己那件吸饱了血水和汗水的大氅脱下来,团成一团。
“把这药倒在大氅上,再裹上几块石头。”秦少琅吩咐道。
猴子照做,虽然不知道少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刚,你们几个,把那边的钟乳石给我砸断几根,要长的。”
几个青州兵二话不说,挥刀砍断了几根倒挂的钟乳石。
“搭个桥?”李刚问。
“不,做个弹弓。”秦少琅指了指两块凸起的岩石,“用皮带做筋,把这团‘解药’给我射到上游那个拐弯处去!”
这招绝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几根皮带接在一起,绑在两块岩石中间。猴子力气大,拉开这简易的巨型弹弓。
“瞄准点!”秦少琅单腿站着指挥,“往左一点……再高点……放!”
“崩!”
一声闷响。
那团裹着石头和地龙尿的大氅,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上游十几丈远的水流里。
“哗啦!”
水花四溅。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漆黑如墨的河水,从上游开始,泛起了一层白色的泡沫。那是酸碱中和产生的反应。黑色迅速消退,河水虽然变得浑浊,但那种致命的腐蚀性显然已经没了。
“就现在!下水!”秦少琅大吼一声。
柳乘风在对岸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没想到秦少琅这帮人在这种绝境下还能玩出这种花活。
“给我杀!别让他们上来!”柳乘风气急败坏地对着身后的黑暗处吼道。
几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铁尸,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河里。
它们不需要呼吸,也不怕水,像几块沉重的石头一样沉入水底,踩着河床向这边走来。
“下水!快!”
李刚背起秦少琅,猴子拽着苏瑾,牛大壮拖着林婉儿,一群人像下饺子一样跳进了河里。
水还是冷的,但那种烧皮烂肉的刺痛感没了。
“咕嘟咕嘟……”
水下,几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那是铁尸。
秦少琅趴在李刚背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断剑。他在水下睁开眼,看着那些逼近的怪物。
水下动作受阻,铁尸虽然力气大,但笨拙。
一只铁尸伸手抓住了李刚的脚踝。
李刚身子一沉,呛了一大口水。
秦少琅猛地往下一潜,手中断剑借着水的浮力,狠狠刺向铁尸的关节缝隙。
“咔嚓!”
虽然没能砍断铁尸的骨头,但剑刃卡住了它的关节。秦少琅借力一蹬,踹在铁尸的脸上,硬生生把它踹退了几步。
“上岸!别缠斗!”
众人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对岸游。
柳乘风站在岸边,手里多了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眼神阴毒地盯着越来越近的秦少琅。
“上来一个,我杀一个。”
他蹲下身,像只守在洞口的毒蛇。
然而,就在秦少琅的手刚刚搭上岸边岩石的瞬间。
“嗖——!”
一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从头顶那道透着天光的缝隙里射了下来。
这箭准头极佳,贴着柳乘风的头皮飞过,钉在他脚边的石头上,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柳乘风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只见那高高的缝隙处,垂下了几条粗壮的绳索。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回音,在溶洞里炸响:
“秦家军在此!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家少帅?!”
是援军!
真正的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