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下之意很清楚。

    别打它的主意，那是痴心妄想。

    孙悟空却深吸一口气。

    她望着定海神针，眼中金光微闪，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未来，声音清晰而有力。

    “殿下，西海蒙难，天庭不公，这世道已然荒唐至此……”

    “……但奴婢相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世间，总有那么一天，会出现一个人，一个敢于挺身而出、挑战不公、打破这荒唐世道的人！”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敖尘。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个人，来到东海，站在这里，想要试一试这根定海神针……烦请殿下，看在今日一面之缘，看在西海无数亡魂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试试！”

    这番话，孙悟空说得极为认真。

    仿佛不是请求，而是一个预言，一个交付。

    敖尘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冰冷的琥珀色眸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光，一闪而过。

    他深深地看了孙悟空一眼，又看了看那沉默的定海神针，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敖尘只是转过身离开，身影彻底融入了宝库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留下的话，只有刚才一句请自便，和一片无声的默许。

    或者说，只是不予追究罢了。

    孙悟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怔了片刻。

    这样的敖尘。

    疏离、戒备、疲惫。

    与五百年后那个总是笑意盈然、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红衣龙王截然不同。

    他为何要幻化成自己父王的模样坐镇东海？

    东海内部又发生了何种自顾不暇的纷争？

    这些疑问在她心头掠过，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开，转身对杨戬和杨绫道。

    “快，抓紧时间！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敖尘虽未阻拦，但此地不宜久留。”

    她自己则再次遗憾地看了一眼定海神针，心里空落落的。

    她的金箍棒啊。

    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无法触及。

    没了那根如臂使指、轻重随心的棒子，看这满库神兵，竟然都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得劲，不顺心。

    杨戬和杨绫开始分头在宝库中搜寻。

    杨绫对许多闪闪发光的明珠、漂亮的珊瑚法宝很感兴趣。

    但拿起来比划一下，又觉得不太适合战斗，便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

    杨戬则显得冷静而挑剔。

    他走过陈列神兵的玉架，目光如电，扫过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那些兵器无一不是寒光凛冽、灵气逼人，吹毛断发，堪称神兵利器。

    但他只是伸手掂量一下，或轻轻拂过锋刃，便微微摇头，继续前行。

    这些兵器虽好，却似乎总与他心中某种模糊的对极致的渴求，差了一点契合。

    直到他走到宝库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这里没有悬浮的宝光，只有一池约莫丈许见方的凝固不化的液体。

    说它是液体，因为它表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深邃纯净到极致的幽蓝色。

    并且仿佛有生命般，内部有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动感。

    如同冰川深处被封存的古老寒流。

    但说它是固体，因为它的表面坚硬无比。

    没有任何波纹，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内部蕴含着动态能量的蓝色玄冰。

    杨绫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好奇地凑过去，伸出小手想要触摸。

    “小心！”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但自己却伸出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幽蓝的镜面。

    “硬的。”孙悟空收回手指，指尖传来一股透骨的寒意。

    饶是她体质特殊，也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噤，“戳不动，不是水，是……极寒之晶？”

    她仔细感受着那寒意中蕴含的纯粹而强大的镇压与封禁之力。

    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未来在龙宫水牢的见闻，脱口道。

    “这莫非就是……东海龙宫特有的寒晶镇海铁的原液？听说龙宫用来关押重犯、炼制最坚固牢笼和枷锁的材料，就是以此物为基础炼制而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能隔绝灵力，镇压一切邪狞暴戾之气！”

    杨戬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但听到孙悟空的话，又感受到那寒晶中传来的，与他体内某种因仇恨而愈发冰冷坚硬的心绪隐隐共鸣的极致寒意与封镇特性。

    杨戬的目光，陡然变得专注起来。

    他没有去拿旁边架子上现成的由寒晶铁打造的锁链或栅栏部件。

    而是走到那池幽蓝的寒晶原液旁边，沉默地注视着它。

    那缓慢流动的幽蓝，倒映着他冰冷深邃的眼眸，仿佛在与他无声对话。

    这并非成型的兵器，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炼器材料。

    它太原始，太极端，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危险性。

    但杨戬看着它。

    心中那股自瑶姬消散后便一直翻腾的想要将一切冻结、封存、乃至毁灭的冰冷暴戾之气，似乎找到了一个隐约的宣泄口和……寄托。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件锋利的、用来斩杀敌人的凶器。

    他需要的，是一件能够承载他无边恨意与冰冷决心的容器。

    一件足够极端、足够强大、足以匹配他未来要走的那条孤绝血路的……象征。

    良久。

    在孙悟空诧异的目光中，杨戬缓缓伸出手。

    他并非去拿，而是运转法力。

    掌心瞬间形成一个微型的带着吞噬之力的旋涡，对准了那一池幽蓝的寒晶原液。

    “我要……它。”

    杨戬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孙悟空愣了一下。

    “这个？这……这不是兵器啊？而且怎么带走？这玩意看起来……”

    孙悟空话没说完，就见那池平静的镜面，在杨戬法力的牵引下，表面开始荡漾起极其细微的涟漪。

    一丝丝、一缕缕幽蓝到发黑的凝练到极致的寒晶精华，如同被唤醒的深蓝梦魇，缓缓从池中升起。

    而后化作一道道纤细却沉重的蓝色光流，朝着杨戬掌心的旋涡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