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过程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强大的吸摄之力。

    整个宝库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连周围宝器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些许。

    仿佛被那极致的寒意所压制。

    杨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再次渗出冷汗。

    显然收取这寒晶原液对他负荷极大。

    但他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杨戬死死控制着掌心的旋涡，将那一缕缕沉重、冰寒、蕴含着恐怖封镇之力的幽蓝精华，尽数吸纳、压缩。

    最终，如同鲸吞海吸一般，他竟将整整一池丈许方圆的寒晶镇海铁原液精华，全部纳入囊中！

    当最后一缕幽蓝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干涸的凹陷下去的池子轮廓。

    内壁光滑如镜，残留着刺骨的寒意。

    杨戬闭目调息片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似乎更凝实、更沉重了一分。

    他睁开眼，看向孙悟空和杨绫，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离开了。

    孙悟空看着他，心中震撼无言。

    这家伙……果然不走寻常路。

    这寒晶镇海铁，未来会在他手中，被炼成何等模样？

    孙悟空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答案。

    三人不敢再耽搁，迅速按原路退出宝库。

    离开时，孙悟空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静静矗立的定海神针。

    老伙计，下次……下次一定带你走！

    宝库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满室珠光与那根沉默的巨柱，重新封存于东海深处。

    ……

    选好兵器，便从东海龙宫宝库悄然退出。

    他们一路无惊无险地离开了那片深邃海域，重返灌江口那座被白雪半掩、空空荡荡的庭院。

    这一行来去如风，未曾惊动太多耳目。

    除了那位心思难测的年轻龙王，或许再无人知晓曾有三位不速之客，从龙宫最森严的宝库里，走了一池足以令寻常修士冻毙的极寒之物。

    杨绫最终也没能找到特别合眼缘的兵器。

    那些珠光宝气的法宝她觉得华而不实。

    那些寒气森森的刀剑她又觉得过于沉重骇人。

    小姑娘的心思似乎对拥有自己的兵刃尚未有迫切的渴求，她只是乖巧地表示，有二哥和胜空姐姐在，她便不怕。

    孙悟空对此并无异议。

    绫儿还小，心性未定，未来或许会有更适合她的机缘。

    眼下，更让她隐隐挂怀的，是回来之后的杨戬。

    自东海归来后，杨戬便几乎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他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原本用作书房的房间里。

    房门整日紧闭，听不到丝毫练功或寻常起居的声响。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渗透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寒意丝丝缕缕地从门缝、窗隙中弥漫出来，使得那间房周围的温度都明显低于庭院其他地方。

    连落在房顶和窗沿的积雪，都比旁处融化得慢些，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杨绫起初还会在门外小声呼唤“二哥”。

    得到里面一声低沉的“嗯，无事”后，便揣着些许不安，懂事地不再打扰。

    但几天过去，那房门始终未曾开启。

    里面渗出的寒气却似乎有增无减，连带着杨戬原本就冷淡的气息，都仿佛与那寒气融为一体，变得愈发难以捉摸和……遥远。

    孙悟空看在眼里。

    心中那点原本被东海之行稍稍冲淡的忧虑，又沉甸甸地浮了上来。

    她知道杨戬在做什么。

    他在炼化那池寒晶镇海铁。

    那东西至阴至寒，蕴含的封镇之力霸道无比，稍有不慎，反噬自身都是轻的。

    他这般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闭门不出，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憋了几日，眼见那寒气几乎要将那间房变成独立的冰窖，孙悟空终究是忍不住了。

    这日午后，孙悟空安顿好正在自己练功的杨绫，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积雪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孙悟空刚抬起手，指节还未触及那冰凉的门板。

    吱呀一声，房门竟从里面被拉开了。

    杨戬站在门内，似乎正打算出来。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衣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却略显苍白的小臂。

    几日不见，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并不萎靡。

    反而那双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

    就如同被寒泉反复淬炼过的黑曜石。

    锐利，冰冷，又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疲惫。

    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距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

    孙悟空甚至能看清杨戬长睫上仿佛还未散尽的一丝冰晶般的寒气，能感受到他周身尚未完全内敛的那股迫人的冷意。

    而杨戬，同样能清晰地看到孙悟空脸上未来得及收起的担忧，以及她那双金眸中瞬间映出的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

    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阳光与果木清甜的气息，与他房中冰冷死寂的氛围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猛地冲入他所有的感官。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空气里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一温一寒，悄然交织。

    还是杨戬先有了动作。

    他眼睫微微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了半步，拉开了那过分贴近的距离。

    周身的寒气也随之收敛了些许，但那股冷峻的气质依旧。

    “……有事？”

    杨戬开口，声音带着几日未言的微哑，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孙悟空这才回过神。

    她摸了摸鼻子，指了指外面，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啊，那个……绫儿看你几天没出来，有点担心，让我来看看。”

    孙悟空没好意思直接说其实是自己憋不住担心，干脆把乖巧的杨绫拉出来当幌子。

    谁知她话音刚落，一个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廊柱后冒了出来。

    “姐姐，你瞎说！我才没有担心二哥呢！”

    杨绫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她正扒着柱子，探出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促狭的笑容。

    杨绫简单的一句话，就这么打破了略微尴尬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