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本事那么大，肯定是在修炼厉害的功夫，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看呀，是某人自己心里担心，不好意思说，拿我当借口呢！”

    “嘿！你这小丫头！”孙悟空被戳破，耳根子一热，扭头作势要去揪杨绫的辫子，“学会拆台了是吧？看我不……”

    杨绫咯咯笑着，灵活地躲到另一边，继续打趣。

    “我说错了吗？诶？姐姐你怎么脸都红啦！”

    “我这是被你气的！”孙悟空瞪眼，脸上的热度却更明显了些，在白皙的皮肤上透出淡淡的粉色。

    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有点懊恼。

    这小绫儿，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杨戬站在门口。

    看着孙悟空与妹妹笑闹，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眼底深处那层坚冰，似乎因这鲜活的人间烟火气，而略微融化了一瞬，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

    他没有参与她们的玩笑，只是侧过身，让开了房门的位置，语气依旧平淡。

    “进来说。”

    孙悟空和杨绫对视一眼，收敛了笑容。

    杨绫好奇地跟在孙悟空身后，走进了这间她几天都没能进去的房间。

    一踏入房门，一股远比在门外感知到的更加凛冽纯粹、几乎要渗入骨髓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仿佛瞬间从暖春步入了极地冰窟，连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寒气。

    房间里的桌椅等物都蒙着一层薄霜。

    窗户紧闭，光线昏暗。

    唯有房间中央，似乎凝聚着最深的寒冷之源。

    而当孙悟空适应了室内的昏暗，看清立在房间中央那样事物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冰寒中骤然被点燃，轰地一下沸腾起来。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她猜想的果然没错。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那柄戟上。

    七尺有余的长度，比她记忆中的三尖两刃刀稍短一些，也略显单薄。

    戟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沉凝的幽银色。

    不是那种明亮耀眼的银，而是深沉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银。

    如同海底最深处被冰封了万年的寒流。

    戟杆并非光滑的圆柱。

    上面有着极其细密的暗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龙鳞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戟首的形制。

    中间一刃最长，锋锐笔直，两侧各有一道稍短的弧形侧刃，如同猛禽收拢后又即将展开的翼尖。

    刃口处没有寻常兵器那种冷森森的寒光，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仿佛那里的寒气已经凝练到了极致，反而敛去了所有的锋芒。

    但孙悟空丝毫不怀疑，那看似温吞的刃口，一旦挥出，足以切断世间绝大多数东西。

    包括肉身，包括法力，甚至包括某些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整柄戟就那么静静地立在一个粗糙的木架上，没有饮过血，没有试过锋，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有。

    但它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已经让这个不大的房间变得如同冰窖。

    那威压并非炽热的杀气，而是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镇压一切的冰冷与肃杀。

    那是极致的寒意，极致的封镇，以及……极致的不甘与决绝。

    是银尖宝戟。

    是未来的二郎神杨戬威震三界的标志性神兵——三尖两刃刀的雏形！

    虽然细节上不如五百年后那柄伴随他历经无数征战、浸透神魔之血的神器那般完美圆融，气势也稍显新锐，少了几分沉淀后的磅礴厚重。

    但那独特的形制，那冰冷的质感，那与杨戬此刻气息隐隐共鸣的孤绝锋芒……孙悟空绝不会认错。

    “哇——！”

    杨绫忍不住低低惊呼出声。

    她小手掩住了嘴，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杨绫绕着这柄散发着寒气的兵刃小心地走了半圈，抬头看向杨戬，声音里满是惊叹。

    “二哥！这……这是你打造的？！用我们从东海带回来的那些寒晶？”

    杨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落在那柄银戟上，眼神复杂难明。

    他沉默了片刻，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默认的姿态。

    无需多言。

    亲手锻造的痕迹。

    房间里残留的尚未散尽的极寒灵力与金属熔炼的气息。

    以及他指尖隐约可见的那些细微的不同于战斗留下的新伤与薄茧，都说明了一切。

    孙悟空站在那儿。

    她怔怔地看着这柄初见雏形的神兵，看着杨戬沉默的侧脸，看着房间内这冰冷简陋却诞生了未来传奇的房间。

    蓦地。

    孙悟空心中猛地一酸。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汹涌而上，堵在她喉咙口，涩得发疼。

    孙悟空知道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

    命运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着。

    她知道杨戬终将拥有这柄三尖两刃刀，陪他上天入地，征战四方，成就司法天神的威名与……孤寂。

    在五百年后，这柄戟的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血雨腥风，意味着敌人闻风丧胆。

    可她没想到。

    就连这柄未来与他性命交修、仿佛天造地设的神兵，竟都是在这般环境下打造出的。

    在一间破败的旧屋，四面透风的墙，窗外是被大雪覆盖的残垣断壁。

    没有上好的锻造炉，没有天材地宝的辅助，没有名师指点，甚至连一块像样的铁砧都没有。

    只有一池从龙宫借来的寒晶原液，一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一颗被仇恨和思念填满的心。

    还有，一双曾经握笔读书、如今却握惯了刀锋的手。

    孙悟空知道杨戬会锻造。

    在隐灵谷时，她偶尔见过他修补兵器，手法虽不娴熟，却有模有样。

    当时她没多想，只当是那老骗子教的杂学之一。

    后来她才隐约想起，杨天佑虽是书生，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于工匠一道颇有涉猎，时常亲手为家人做些器物。

    他不仅喜好文人雅事，吟诗弹奏，更会酿酒造琴，会雕刻玉石，会打造木剑。

    赠予瑶姬的石头，是杨天佑亲手所雕刻。

    杨彦喜爱的木剑，是杨天佑亲手所打造。

    槐树下为杨戬所埋的酒，是杨天佑亲手所酿。

    杨绫爱不释手的古琴，更是杨天佑一刀一划精心所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