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突然晃动，沈无惑立刻行动。

    

    她没有拿罗盘，也没念咒语。她直接咬破右手食指，血刚冒出来，就按在了罗盘中间的铜钱纹上。她的手指一划，一道暗红色的线从“坎”位流向“震”，又逆着走到“离”，最后停在“乾”顶——逆血咒，成了。

    

    红姑举着虎符的手僵住了。

    

    那道冲天的血光像是被人拽住，猛地一顿，接着开始往回倒流。不是散开，也不是消失，而是整条血柱被吸回来，灌进她的嘴、鼻子和耳朵里。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呃……啊……”的闷响。

    

    她开始发抖，像触电一样。旗袍的盘扣崩开两颗，露出锁骨下的一块褐色印记。那印记从手背的胎记位置爬上来，皮肤像蜡烛一样软化、鼓胀，又迅速裂开出血。

    

    阿星趴在地上，左臂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疼。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师父！直播还在播！红姑的脸变形了！弹幕炸了！有人说是特效，有人说太假，还有人截图放大她脖子上的印子，说这像族谱里的烙契纹！”

    

    沈无惑没看他，也没看手机。她看着红姑，语气很平静：“你说血契能保你一百年？这才三分钟，皮就开始掉了。”

    

    红姑跪了下来，虎符还举着，但手一直在抖。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这不是我的契……是地头蛇给我的……他说只要拿着虎符，就能用他祖上的力量，不会反噬……”

    

    “哦。”沈无惑点点头，“所以他骗你了。这种随便签的契约，根本没人认你。你现在这样，不是继承，是偷别人供的东西，鬼都不理你。”

    

    话音刚落，罗盘“咔”地响了一声。

    

    虎符上的血光彻底灭了，青铜虎符“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红姑仰面倒下，胎记已经爬到脸上，皮肤干裂得像干泥巴，嘴里不断冒出血泡。

    

    阿星挣扎着站起来，靠在断柱边喘气：“师父，她是不是快不行了？”

    

    “死不了。”沈无惑把罗盘收进黄布包，顺手撕下一块袖子布条扔给阿星，“你给她随便包一下，别真死在这儿。我还得留着她查幕后的人。”

    

    阿星接过布条，看了眼红姑：“她这样还能说话吗？”

    

    “人话不能说，鬼话可能已经开始说了。”沈无惑蹲下，用朱砂笔挑起虎符翻了个面，“你看这字刻得多乱，连笔画都没封口，明显是假的。真的血契虎符哪会这么粗糙？这东西怕是地摊货，十块钱三个。”

    

    阿星咧嘴一笑：“她还挺信。”

    

    “人总觉得自己捡到宝。”沈无惑站起身，忽然抬头看向天空，“不过现在，该别人操心了。”

    

    话音未落，山脚传来一声爆炸。

    

    不是雷声，也不是石头滚落。是火药爆炸的声音，沉闷而短促。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间隔五秒左右，像有人在定时引爆。

    

    阿星立刻举起手机，镜头转向山脚。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无人机还在飞，低空拍摄得很清楚，能看到碎石飞溅、树干断裂。

    

    “我去。”阿星屏住呼吸，“师父你看那些人……”

    

    画面里，七八个黑衣人正沿着小路快速前进。他们穿着战术服，戴着面罩，手里拿着枪，动作整齐，像受过训练的队伍。最关键是，每个人右臂外侧都纹着一条盘绕的蜈蚣——和三年前荒山地头蛇团伙的标记一模一样。

    

    “不是说地头蛇死了吗？”阿星压低声音，“那天你把他从井里捞出来的时候，骨头都烂了，还能组织人上山？”

    

    沈无惑没回答。她打开罗盘，手指在铜钱间快速拨动，卦象变化，最后停在“火雷噬嗑”。

    

    她笑了。

    

    是真的笑，嘴角扬起，眼角的朱砂痣也跟着动了动。

    

    “原来真正的底牌在山下。”她说，“红姑在这儿演血契大法，搞得像要开阴门，其实只是个幌子。她在等这些人趁乱上来，救她走，顺便把我们杀了。”

    

    阿星皱眉：“可她刚才不是说‘你们谁都别想活’？听起来挺狠的。”

    

    “那是嘴硬。”沈无惑收好罗盘，语气轻松，“她一个被契反噬的人，怎么杀我们？她就是来吸引注意的。直播开着，全网盯着她，没人会注意山脚来了多少人，带了多少枪。”

    

    她顿了顿，问阿星：“你手机还有电吗？”

    

    “还剩百分之六十二。”

    

    “够了。别关直播，调成后台运行，开省电模式。如果信号断了，记得手动上传缓存。”

    

    “你要干什么？”

    

    “我要看看这些人是谁雇的。”沈无惑走到庙檐边，低头看了眼红姑，“她现在说不了实话，但她的虎符还能用。”

    

    她蹲下，把虎符放在掌心，左手按住，右手食指再次划破，血滴在青铜上。她嘴里念的不是咒语，是一串数字——像某种密码，又像老式电报声。

    

    阿星听不懂，也不敢问。他只知道，每次师父这么做，接下来一定有事发生。

    

    果然，不到十秒，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弹幕，不是来电，而是一个加密频道的链接自动弹出。标题只有一行字：【行动代号：清场。目标：山顶二人。时限：三十分钟。奖励：金条二十根。】

    

    阿星瞪大眼睛：“这……这是他们的内部消息？”

    

    “嗯。”沈无惑把手机递给他，“截图保存，别转发。万一被抓，至少能当遗书用。”

    

    “……这么严重？”

    

    “我不是悲观，是说实话。”沈无惑站起身，看向山脚，“他们有枪，我们只有铜钱和符纸。正常情况下，我三步之内就得倒下。但他们犯了个错。”

    

    “什么错？”

    

    “他们用了纹身。”沈无惑眯起眼，“荒山那群人三年前就没了，现在突然出现，还用老标记，说明他们不怕被人认出来。他们觉得——知道那段旧事的人，都已经死了。”

    

    她看了眼阿星：“可你还活着。”

    

    阿星一愣，马上明白过来：“对啊，我以前在荒山混过，认识好几个带蜈蚣纹的。后来他们全消失了，我以为是被人灭口了……”

    

    “现在看来，是被收编了。”沈无惑背上黄布包，抽出两张符纸塞进阿星口袋，“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往密林跑，别回头。我在后面拖住他们。”

    

    “那你呢？”

    

    “我？”沈无惑笑了笑，“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账，换了衣服也躲不掉。”

    

    她走向庙后的小路，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阿星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她说：“对了，直播别关。万一我回不来，至少让外面的人知道，沈先生这次不是演的。”

    

    阿星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看手机，假装在调设置。

    

    山风吹过树林，破庙檐角的铁铃叮当作响。远处枪声越来越近，节奏稳定，对方已经进入最后推进阶段。

    

    沈无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红姑。

    

    她还躺在地上，胎记盖了半张脸，呼吸微弱，但手指还在动，似乎还想够到虎符。

    

    沈无惑没管她。她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死。她会被自己信过的谎言一点点耗尽。

    

    她转过身，看向密林深处。

    

    那里没有路，只有树影和低垂的枝叶。但她知道，路就在那儿。就像三年前师父失踪前说的那句话：

    

    “有人挖坑，你就填土；有人放火，你就浇水；有人想让你闭嘴，你就把喇叭开到最大。”

    

    她摸了摸耳后的木簪，确认还在。

    

    然后，走进了林子。

    

    阿星深吸一口气，捂着伤臂跟了上去。

    

    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轻轻晃动，弹幕还在刷：

    

    “主播进树林了？危险！”

    

    “刚才那个虎符是什么？”

    

    “有没有人录屏？我觉得这事没完。”

    

    “沈先生保重，别死啊！”

    

    最后一行字一闪而过，发信人ID是“鱼摊王哥”，再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