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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6章 二十年前的饭债
    沈无惑的拇指还搭在菩提子上,那颗珠子突然发烫,像被火烧了一样。她想甩开手,可那股热顺着胳膊往上走,脑子一空,眼前黑了。

    

    再睁眼时,她不在山顶了,而是在一间土屋里。墙角堆着柴火,灶台上放着三只粗瓷碗,白米饭冒着热气。两个人坐在小木桌两边,一个穿月白道袍的老头正在夹菜,另一个背影很熟——是玄真子。

    

    他没回头,却开口说:“二十年后,有个叫沈无惑的姑娘会来破这个局,到时候……一切都会清楚。”

    

    对面的人点点头,把其中一碗饭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这碗饭,是给她留的。”

    

    “她要是不来,这局就破不了。”玄真子笑了笑,“命这种事,最怕等错了人。”

    

    话刚说完,画面就碎了。

    

    沈无惑猛地抽回手,冷汗从脖子后面流下来。她还站在山顶,风吹着她的衣服,唐装贴在背上,湿了一片。菩提子静静戴在她右手腕上,七颗珠子温润,刚才的烫感没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事情真的发生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山脚。车队停在山路尽头,车窗反射着晨光,看不清里面。

    

    雾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飘过来的。终南山老者又出现了,还是那身月白道袍,手里空着袖子,远远站着,没有靠近。

    

    他抬起手,指向山脚下的那些车:“车里坐着的人,是当年被救的阴阳师后代。”

    

    沈无惑没动,也没问是谁救的、怎么救的。她只是盯着那串菩提子,想起玄真子说的“饭债”。原来不是玩笑,也不是比喻,就是字面意思——二十年前那顿饭,她没去吃,但他们给她留了碗。

    

    现在,连本带利,全要还。

    

    她有点想笑。现在谁还在乎一顿饭?外卖迟几分钟都懒得投诉,结果她被人记了二十年,就因为没吃一碗白米饭。

    

    “所以我是欠饭局才惹上这些事?”她小声说,“早知道当时去吃一口,也不用今天背这么大锅。”

    

    没人回答。阿星不见了,红姑也不跪着了。山顶特别安静,连风都没有。

    

    阿阴站在女婴面前,不远不近。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孩子,眼神很轻,像在看一件终于可以放下的东西。然后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脸的胎记,动作很慢,像是告别。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散开。

    

    不是烟,也不是消失,是一点点变成小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起来。这些光点没飞远,而是慢慢聚在一起,朝女婴的眉心飞去。

    

    女婴睫毛动了动,闭着眼,小嘴微微张开,像是在吸什么东西。那些光点一点点进去,最后只剩一点微光在她额头闪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没人说话。

    

    直到女婴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沈无惑看到了——她瞳孔里闪过一道纹路,和铜钱卦的线条一模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红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扑上去抱住孩子,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她把女婴紧紧搂在怀里,脸贴着孩子的额头,肩膀抖个不停。

    

    “沈先生……”她的声音沙哑,“是我们错了……”

    

    她没说错在哪,也不用说。沈无惑明白。有些人非要走到绝路才肯认错,红姑现在终于走到了。

    

    “我不该信邪术……不该为了活命去害别人……”红姑抱着孩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胭脂往下流,“求您……救她……就算让我拿命换……我也愿意……”

    

    她说得很慢,一句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那个曾经摇着骷髅扇、眼神妖媚的女人,现在只是一个哭到喘不过气的母亲。

    

    沈无惑没说话,也没上前。她只是看着,看着这个曾想杀她、骗她、挑拨她的人,如今跪在地上痛哭。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就像跑了很久才发现起点早就变了,你拼尽全力冲线,其实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可她不生气。

    

    甚至不想叹气。

    

    她抬头看向东方。太阳正从山头升起,金红色的光照下来,先照亮山顶,再慢慢往下铺。车队、人群、石头、草叶,全都亮了起来。

    

    老者还站在那里,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看了沈无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雾里。身影越来越淡,像被阳光晒没了。

    

    最后一刻,他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

    

    “来日再续。”

    

    沈无惑没应,也没追。她只是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摸了摸菩提子的第一颗。珠子温温的,像被体温焐了很久。

    

    她明白了。

    

    这盘棋不是她临时破的,而是二十年前就布好的。玄真子、终南山老者、玄家血脉、码头旧案、阿阴的冤魂、红姑的执念……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开始。

    

    而她,是那个被预留位置的人。

    

    “所以你们连饭都给我留了?”她低声说,语气分不清是笑还是怨,“搞得像同学聚会,就差我一个人没到。”

    

    她顿了顿,望着升起的太阳,嘴角慢慢扬起。

    

    “行吧,饭债我认了。这一顿,真是贵得离谱。”

    

    风吹过她腰间的罗盘,外壳不再发烫,指针稳稳停在“风雷益”的位置。黄布包里的铜钱安安静静,没有响动。

    

    她没动。

    

    就这么站着,背对人群,面对朝阳。木簪松了一缕头发,垂在肩上,随着呼吸轻轻晃。朱砂痣在晨光中泛着红,像刚点上去还没干。

    

    远处,女婴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胸前玉佩贴着胸口,温润发亮,像有了心跳。

    

    红姑仍跪着,但不再哭了。她把孩子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婴儿头顶,眼睛闭着,像在祈祷。

    

    阿阴没了。

    

    但沈无惑知道,她走了该走的路。

    

    就在孩子睁眼的那一瞬,在那道卦纹闪过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放下了。

    

    沈无惑抬起手腕,看了看那串菩提子。

    

    七颗珠子,颗颗温润。

    

    她想起玄真子常说的一句话:“人间如棋局,落子无悔。”

    

    现在她懂了。她这颗棋子,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轻轻放上了棋盘。

    

    等她长大,等她觉醒,等她一步步走到这里。

    

    她没拒绝,也没感慨。

    

    只是轻轻说了句:

    

    “原来这局棋,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洒满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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