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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7章 新局的开始
    朝阳照在山顶,雾变成了金黄色。草叶上的露水闪闪发亮。沈无惑还站在原地,背对人群,面朝太阳。她的灰色唐装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子。木簪松了一缕头发,垂在肩上,她没去管。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菩提子串。七颗珠子贴着皮肤,不烫也不凉。她又抬头看向山下。云雾还没散,山路弯弯曲曲,看不见尽头。

    

    她从黄布包里拿出三枚铜钱,在手心搓了两下,嘴里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往上一扔。

    

    铜钱在空中翻了几圈,阳光照进来,在地上留下点点光斑。它们落回她手里时,都是正面朝上。

    

    “恒。”她小声说,“是这个卦。”

    

    这时阿星才跑上来,喘得厉害。他举着一个银环,边跑边喊:“师父!师父!菜市场的大妈们要给您拍电影!”

    

    声音很大,吓飞了树上的鸟。

    

    沈无惑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谁拍电影?拍我蹲门口啃煎饼果子?”

    

    “不是!”阿星停在台阶上,弯着腰喘气,“她们说您太传奇了,得拍大片!王麻子还想演您少年时期,居委会不让。”

    

    沈无惑没说话。她把铜钱收回布包,动作很慢。她知道这些人爱吹牛。昨天还说她救了鱼缸,今天就说她救了阴阳两界。

    

    她不想拆穿。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就像小时候师父带她算命,别人说她是“天女下凡”,师父只笑:“她要是天女,那我也能当天帝,明天就去改户口。”

    

    阿星喘匀了,直起身子,把银环戴回右耳。这是他以前掉过又找回来的耳环,现在上面多了个“玄”字,像是用针一点点刻上去的。

    

    “您看这字帅不帅?”他摸了摸耳朵,“以后我就叫阿星·玄,听着就有排面。”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时,玄家后人走上来了。

    

    他们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简单,走路整齐,胸前都挂着“玄”字玉佩。带头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婴儿,走到沈无惑面前,突然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下,动作一致,没人出声。

    

    “谢谢沈先生救了玄家。”他们的声音很齐,像是练过。

    

    沈无惑站着没动。

    

    她看着这些人,又看看自己的手。她没觉得自己救了谁。她只是走到了该走的地方,像赶车的人刚好踩点上了车,司机却说:“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二十年。”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像一切都被安排好了,连什么时候打哈欠都写好了。

    

    “你们谢错人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这局不是我破的,是你们祖先设的。我只是……刚好走到这一步。”

    

    没人回应。

    

    他们还是跪着,头低着,态度很恭敬,让人不舒服。

    

    沈无惑有点烦。她宁愿他们骂她,求她,甚至拿刀砍她。可这种崇拜一样的沉默,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牌位。

    

    她转头看向别处。

    

    红姑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女儿。孩子睡得很熟,脸蛋红红的,玉佩贴在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红姑脸色很差,眼睛孩子,下巴抵着婴儿的头,好像要把她藏进身体里。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个人以前想杀她,骗她,挑拨她和阿阴的关系,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可刚才,她跪在地上求自己救孩子,眼泪混着胭脂往下流,声音发抖。

    

    那一刻,她不是那个摇骷髅扇、眼神勾人的红姑,只是一个怕失去孩子的妈妈。

    

    沈无惑不恨她。她甚至有点懂她。

    

    人都这样,不到走投无路不会认错。可等认错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她正想着,一个人从雾里走出来。

    

    是终南山的老者。

    

    他穿着月白道袍,袖子空荡荡的,走路没有声音。他在沈无惑前面三步停下,没看她,而是望着山脚。

    

    “二十年前我和你师父设了这局,今天你通关了,但……”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风也停了。

    

    草不动,云不动,连鸟叫声都没有了。

    

    接着,一声龙吟从山下传来。

    

    声音很低,很远,像从地底爬出来。它穿过雾气,震得耳朵发麻。山顶的石头都在微微震动。

    

    沈无惑抬起头。

    

    山下的雾开始翻滚,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在里面游动,像蛇,又不像蛇。它没完全出现,只是在那里,慢慢盘着。

    

    阿星吓得往后退一步,捂住耳朵:“这是啥?早上广播都没这么响!”

    

    玄家后人都低下头,有人开始发抖。红姑把孩子抱得更紧,缩成一团。

    

    只有沈无惑站着没动。

    

    她看着那片翻腾的雾,眼神平静。她把黄布包系紧,挂在腰上,又摸了摸左胸口的八卦纹。

    

    铜钱安安静静。

    

    罗盘也不烫。

    

    她反而笑了。

    

    “看来这局棋,还得继续下。”她说。

    

    阿星愣了一下,马上咧嘴笑:“那您还站这儿干嘛?咱们赶紧摆阵啊!我还能画符!虽然只会写‘避邪’两个字,但气势够!”

    

    沈无惑没理他。

    

    她站在那里,面对朝阳,看着山下的雾。风吹起她的衣角,那缕松开的头发终于被吹走了,飘向山下,消失在云里。

    

    终南山老者站着不动,也没再说话。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沈无惑脚边,像在提醒什么。

    

    红姑慢慢抬头,看着沈无惑的背影。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女婴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小手张开,像是想去抓什么。

    

    山顶很安静,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沈无惑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菩提子的第一颗。珠子温润,像被晒透的石头。

    

    她没回头,也没下令。

    

    只是轻声说:“阿星。”

    

    “在!”

    

    “下次直播别穿骷髅T恤了,太不严肃。”

    

    “啊?可粉丝就爱看这个……”

    

    她没听他说完。

    

    眼睛一直看着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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