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的金环还在发光，地头蛇靠在树上喘气，沈无惑刚把名单塞进黄布包的夹层。她还没说话，忽然眼角一跳。

    

    庙门那边的雾散了。

    

    一截红色的扇尖从黑暗里伸出来，像刀出鞘一样。

    

    她左手立刻按住包，右手拇指擦过罗盘边缘的朱砂。这是她的习惯，遇到危险先定方向。风没动，香也没灭，但空气变得很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冒出来。

    

    “阿阴！”她低声喊，声音很短。

    

    话刚说完，头顶的庙梁猛地一震。

    

    那把绣着骷髅的团扇“啪”地打开，扇子眼窝里亮起两团绿火。土地庙的砖开始掉落，墙皮翻起来，屋顶裂开一道缝，月光照进来，落在扇骨上，映出七个扭曲的人影。

    

    沈无惑没抬头。她往后退半步，鞋跟踩碎一块瓦片。清脆的声音让她清醒了一点——脚下的地还是实的。

    

    扇子浮在空中，没人拿着，却慢慢转了起来。突然一抖，扇骨“咔”地炸开，变长变粗，撑破红绸，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整把扇子变成一具三丈高的骷髅，头朝天，空洞的眼眶盯着她。

    

    地面塌了。

    

    不是摇，是直接裂开。裂缝像蜘蛛网一样 spreadg 开来，泥土拱起，第一只青灰色的手从地里伸出来，指甲发黑，死死抓进地面。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手往外爬，全都朝着她。

    

    沈无惑站着没动。

    

    左掌心突然疼了一下。她用指甲划了三道，血珠冒出来，但没流下。疼让她清楚：这不是假的，是真正的招魂术，而且很厉害。

    

    骷髅张开双臂，胸口裂开。一道红影踩着它的肋骨走上来，旗袍下摆扫过骨头，站到骷髅头顶。红姑站在那里，嘴角翘起，手里没了小扇子，现在她控制着这具大骷髅。

    

    “沈无惑。”她开口，声音沙哑，不像以前那样甜，“你知道这城市

    

    沈无惑不答。她看着红姑的脸——上面多了几道裂纹，从眉心往下，像瓷器裂开。奇怪的是，这些裂纹和阿阴左脸的胎记很像，只是反过来的。

    

    她还没想明白，身后忽然吹来一阵冷风。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冲上天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阿阴站到她身后，鬼影变大，有三丈高，双臂张开，像翅膀一样把她护住。她还穿着学生装，手里拿着枯萎的玉兰花，花瓣居然透出一点暗红光。

    

    “她是我的传人。”阿阴的声音变了，低而重，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动她，就是违命。”

    

    红姑大笑，笑声让骷髅的牙齿都在响。

    

    她抬手，大骷髅抬起骨爪，朝阿阴抓下去。空气被撕开，发出尖啸。阿阴抬手挡，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炸开一圈黑气，吹得沈无惑衣服乱飞。

    

    就在这时，红姑脸上的裂纹忽然亮了。

    

    同时，阿阴左脸的胎记也发光了。两处图案隔空相对，线条竟然对上了，在空中拼成一个暗金色的八卦，慢慢转动，完全吻合。

    

    沈无惑呼吸一停。

    

    她终于明白名单上的字为什么像自己写的——那就是她写的。可她不记得写过。就像她不记得阿阴是谁，不记得自己怎么会那些禁术，也不记得师父最后说了什么。

    

    但现在没时间想了。

    

    地面裂得更大，黑气涌动，尸体一个个爬出来。他们穿的衣服不一样，有矿工服、学生装、唐装、西装，身体僵硬，眼睛漆黑，却全都转向她，像是听到了同一个命令。

    

    红姑站在骷髅头上，双手张开，旗袍飘动，脸上的裂纹跟着八卦一起转。她低头看沈无惑，眼神不再是恨，而是一种冷冰冰的怜悯。

    

    “你以为你在破局？”她的声音穿过尸群，“你早就进了局。”

    

    阿阴的鬼影晃了晃，像是撑得很吃力。她从上面喊：“别听她废话，快走！”

    

    沈无惑没走。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血痕，又抬头看空中的八卦。它转得很慢，但每动一点，地下的裂缝就更深一点，好像整座山都要翻过来。

    

    她忽然伸手，不是摸铜钱，也不是画符，而是轻轻碰了下阿阴的衣角。

    

    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阿阴低头看她，鬼影里的眼神有一瞬软了一下。

    

    就在那时，红姑嘴角一扬，手指轻轻一勾。

    

    骷髅张开嘴，一股黑气喷出，直扑沈无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