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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三姑救难
    秦思源和王大力、张岩同时警觉地抬头。

    

    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站立着一位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穿着素雅的月白色旧式旗袍,衣料柔顺垂坠,绣着若隐若现的兰草暗纹。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而端庄的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面容清秀温婉,眉眼柔和,眼神却清澈宁静,仿佛能映照人心。她手中握着一根光滑的褐色木杖,杖身纹理自然,杖头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白色玉石,此刻正散发着极其柔和、如月华般的光晕。

    

    她的出现是如此自然,如此安静,仿佛她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他们刚刚才注意到。

    

    更让秦思源心惊的是——办事处外围布置的电子监控、红外感应、能量波动警报器,此刻全都安静如常,没有任何触发记录。

    

    “白三姑前辈,您来了!”秦思源,起身恭敬行礼。

    

    王大力和张岩也立刻站直身体,抱拳示意。

    

    女子——白三姑,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三人,落在病床上的林晏身上。她步履轻盈地走到床边,脚步落地无声,仿佛踏在云端。

    

    她没有立刻查看林晏的情况,而是先环顾了一下这间医疗室,目光在墙壁、地板、天花板缓缓扫过,最后停在地面某处,轻轻点头:“黄二哥选的地方不错。此地虽简陋,却正压在一缕地脉支流的‘气眼’上,气息纯净,少有沾染。”

    

    说完,她才伸出二指,虚按在林晏眉心古玉扣上方寸许位置,闭目凝神。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白三姑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让秦思源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伤得极重。”白三姑的声音温和平静,却带着医者诊断时的严谨,“神魂裂痕遍布,核心灵光黯淡近灭。更棘手的是,有一股极其污秽阴毒的怨念纠缠其上,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他残存的神魂本源。”

    

    她转头看向三人,眼神清澈:“黄二哥传讯中,已将前因后果告知。此子为阻止那尸魔祸乱盛京,以自身为桥,强探其核心,以至遭此重创。可是如此?”

    

    “是。”秦思源点头。

    

    将林晏为了不让尸魔危害盛京,重伤之下又强行定位苏婉清意识、冒险进行意识增幅连接的过程简要说明。

    

    白三姑静静听着,目光再次落回林晏身上,那双宁静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份郑重:

    

    “若依常法,妾身可以‘地灵安魂阵’暂时稳固其神魂,借此地脉支流之气,为他粘合裂痕,换取十二至二十四个时辰的清明。但此法不过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那些侵入的怨念毒气并未根除,只是被暂时压制。时辰一过,反噬更烈,且会损及根基,日后即便能醒,灵智也难免受损。”

    

    秦思源和张岩心中一紧,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

    

    “难道……就没有彻底救治之法吗?”王大力忍不住问道,声音干涩。

    

    白三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尘封的旧窗。傍晚的风吹入,带着远方城市的气息。她望向窗外暮色中沉静的沈阳城,目光悠远,仿佛在凝视这片土地绵长的记忆。

    

    “盛京之地,北龙入海,浑水环抱,虽历经战火沧桑,几度兴衰,然地脉厚重,灵气内蕴,自有其魂。”白三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穿透岁月的力量,“这片土地记得每一个守护过它的人。山川有灵,地脉有知。”

    

    她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生机微弱的林晏,眼神变得坚定而柔和:“此子为护佑此方生灵,不惜自损神魂,此心此行,天地可鉴。他今日所受之伤,是因守护盛京而起。那么,盛京的地脉灵韵,便没有理由不反哺于他。”

    

    秦思源怔住了:“前辈,您的意思是……”

    

    白三姑走回床边,手指轻轻拂过林晏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妾身愿破例一次,动用‘地脉孕灵’之术。”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以此地为引,接引盛京地脉本源灵韵,为他彻底修复神魂创伤,涤荡怨秽,稳固根基。此术一旦功成,他非但伤势可愈,神魂受地脉滋养,或许还能比受伤前更加凝实稳固。”

    

    张岩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太懂这些玄奥术法,但也听出这“地脉孕灵”绝非寻常手段。

    

    “前辈,这术法……对您可有损害?”秦思源急问。她记得黄二大爷说过,这等术法可能折损道行。

    

    白三姑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而通透:“损耗自然是有。接引地脉本源,如同在激流中取水,需以自身为渠,调和引导,一个不慎便会伤及自身。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声音里多了一丝缥缈的慨叹:“妾身生于斯,长于斯,修行于斯,与此方地脉气运相连,已逾两百载。今日见此赤子为护乡土而伤,若因惜身而只行权宜之法,岂非辜负了这一身修为,更辜负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她看向三人,眼神清澈见底:“你三人可愿为我护法?此术一旦开始,便不能受丝毫干扰。需有人守住院落四方,隔绝内外,直至术成。”

    

    “愿!”三人几乎同时回答,斩钉截铁。

    

    白三姑不再多言,开始吩咐布置。

    

    她让秦思源取来的不仅是朱砂、水晶碎末,还有几样颇为特殊之物:一块取自浑河河心、受地气冲刷多年的深色卵石;一撮沈阳故宫旧址墙根下三尺处取的、带着陈年气息的老土;一截百年老柳树被雷击后残存的树心;以及九盏古朴的青铜油灯。

    

    又让王大力和张岩协助,按照严格的方位和序列,在医疗室内挪动家具,清理出一片空地。白三姑亲自以木杖为笔,蘸取特制的药液,在地面上勾勒出繁复而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平面,而是微微凹陷,形成沟槽。

    

    接着,她将九样材料——卵石、老土、柳木心、以及另外六样秦思源叫不出名字的矿物和草木——分别放置在九个特定方位,构成一个九宫格局。最后,在九宫中央,林晏的病床被移来,他依然无知无觉地躺着。

    

    九盏青铜油灯被点燃,灯油散发出一股清心宁神的香气,分别置于九宫外围的九个节点。

    

    整个阵法大约直径三米,在昏暗的医疗室内,那些沟槽符文、九样材料、九盏油灯,共同构成了一幅神秘而庄严的图景。

    

    “此阵名为‘九宫归元地脉阵’。”白仙三姑站在阵眼位置,双手捧起那根木杖,杖头白玉光华渐盛,“可接引并调和方圆百里之内地脉流转的灵韵,并将其转化为最温和纯净的生机,滋养神魂,涤荡污秽。”

    

    她看向三人,神色肃穆:“你三人退至门外,封闭此室。无论听到室内有何声响,见到何种光景,除非我出声呼唤,否则绝不可踏入半步,亦不可让任何外物、任何人接近打扰。此术关乎此子性命,也关乎地脉气机,不容有失。”

    

    秦思源重重点头:“前辈放心,除非我们倒下,否则绝不会让任何东西干扰您!”王大力和张岩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门边,如同铁塔般矗立。

    

    三人退出医疗室,缓缓关上厚重的房门。秦思源启动了门口的电子锁和物理插销,又和王大力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室内,白三姑深吸一口气,原本温婉宁静的气质陡然变得庄严而深邃。

    

    她将木杖轻轻顿地。

    

    “咚——”

    

    一声低沉而悠远的闷响,仿佛不是来自木杖敲击地面,而是来自大地深处。整间医疗室,不,是整个仓库的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白三姑口中开始念诵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些音节并非人类语言,每一个音都低沉浑厚,带着奇特的共鸣,仿佛在与大地本身对话。随着她的诵念,地面上的那些沟槽符文,开始逐一亮起柔和的土黄色光芒。

    

    九盏油灯的火焰无风自动,从橘红色渐渐转为纯净的金色,火焰笔直向上,不再摇曳。

    

    放置在九个方位的材料,也开始产生变化。浑河卵石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故宫老土散发出陈旧而厚重的气息;柳木心隐约有细微的电光流转……

    

    白三姑的诵念声渐渐高昂,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的手印,速度并不快,每一个手印的变换都带着某种契合天地韵律的节奏。她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当最后一个手印结成,她将木杖高举过头,杖头白玉光芒大放,如同一轮微型的明月!

    

    “地脉通灵,九宫归元——启!”

    

    清喝声中,异象陡生!

    

    医疗室的地面,仿佛突然变得透明!不,不是透明,而是在众人感知中,地面失去了“实体”的阻隔。透过地板,下方隐约可见无数纵横交错、缓缓流淌的金色脉络虚影——那是地脉的显化!

    

    这些金色脉络中,有丝丝缕缕纯净、厚重、充满生机的玄黄之气被某种力量牵引,顺着阵法的沟槽符文,如同百川归海,向着中央的林晏汇聚而去!

    

    林晏的身体被这浓郁的玄黄地气托起,缓缓悬浮于病床上方尺余处。他眉心的古玉扣骤然青光大盛,那光芒不再微弱,而是蓬勃如春日新芽,主动迎向涌来的地脉灵韵。

    

    青光与玄黄之气交融,化作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温润的青色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光茧,将林晏全身包裹其中。

    

    光茧之内,变化正在发生。

    

    林晏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干裂的嘴唇变得饱满,微弱的呼吸变得深沉有力,胸膛开始规律地起伏。那些凝固在脸上的血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洗涤,化作缕缕黑气从他七窍飘出,旋即被周围的地脉灵韵净化、消散。

    

    更神奇的是,在他身体周围的光晕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精致瓷器上冰裂纹般的透明裂痕虚影——那是他神魂创伤的显化。这些裂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有些甚至深可见“底”,几乎要将整个神魂结构撕裂。

    

    此刻,在浩瀚而温和的地脉灵韵滋养下,这些裂痕正发生着缓慢但坚定的变化。

    

    裂痕的边缘,被玄黄之气浸润,开始生长出细密的、金色的“丝线”。这些金丝如同最灵巧的织工,沿着裂痕走向,一点点地将破碎处缝合、连接,每缝合一道裂痕,那裂痕的虚影就淡化一分,直至彻底消失。

    

    而那些侵入裂痕深处的、污秽阴毒的怨念黑气,则被地脉灵韵中蕴含的厚重正气不断冲刷、涤荡。黑气挣扎着、扭曲着,发出无声的尖啸,却终究抵不过大地本源的力量,被一点点剥离、净化,化为乌有。

    

    这个过程并不快。地脉孕灵之术讲究的是“润物细无声”,过度猛烈的冲击反而会损伤本就脆弱的神魂。

    

    白三姑始终保持着木杖高举的姿势,维持着阵法运转,接引着地脉灵韵。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形开始微微摇晃,额头的汗珠汇成细流,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旗袍的衣领。显然,维持如此规模的术法,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负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医疗室外,秦思源和张岩、王大力如同石雕,一动不动地守着。偶尔,门缝下会透出忽明忽暗的奇异光芒,有时是厚重的土黄,有时是温润的青碧,有时是璀璨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泥土清香和宁神药香也越发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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