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州的第四个月,陈宇三人已行至太行山脉北段。
时值深秋,群山披金,层林尽染。山间地脉比平原更为活跃,却也暗藏更多古老的伤痕与病灶。这一路行来,陈宇调理了三处地脉淤塞点,镇压了两处因地气失衡而生的精怪,还帮几个山村重新疏通了枯竭的灵泉。
作为答谢,村民们送了他们不少山货。此刻,三人正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生火做饭,锅里炖着村民送的野菇和风干肉,香气四溢。
“这日子,比在金州打打杀杀舒坦多了。”岳岭拨弄着火堆,满足地叹了口气。
方战正用磨刀石打磨军刺,闻言抬头:“别放松警惕。昨天经过的那片乱石坡,地脉波动异常,我总觉得有东西在暗中窥视。”
陈宇坐在一块青石上,左臂按地,感应着周围的地脉流向。片刻后,他睁开眼:“确实有问题。从我们进入这片山区开始,就有一股很隐蔽的污秽之气,一直若即若离地跟着。不是邪祟,更像是……人为的标记。”
“守秘人?”岳岭立刻坐直身体。
“不像守秘人的气息。”陈宇摇头,“更古老,更……沉重。”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铃声。
三人对视一眼,迅速收拾装备,隐匿身形,朝铃声方向潜去。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景象让他们愣住。
山坳里竟有一座古庙,庙宇不大,青瓦灰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庙前空地上,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道士,正手持铜铃,绕着香炉疾走。香炉中插着三柱粗大的黄香,烟气笔直上升,却在三丈高处被无形之力扭曲,散成诡异的漩涡。
更诡异的是,老道士身后站着七八个村民打扮的人,个个目光呆滞,面色青黑,机械地跟着老道士绕圈。
“摄魂术?”方战低声道。
“不止。”陈宇眉头紧皱,“他们在抽取这些村民的生机,注入地下。你看地面——”
岳岭定睛看去,果然发现那些村民每走一步,脚下就渗出淡淡黑气,渗入土壤。而庙宇周围的草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住手!”岳岭忍不住喝出声。
老道士动作一顿,缓缓转身。他看起来六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却浑浊如泥潭。
“三位小友,有何指教?”老道士声音沙哑,带着古怪的回音。
陈宇踏前一步:“你在用生人精气喂养什么东西?”
老道士笑了,笑容扭曲:“喂养?不,是祭祀。此庙镇压着一位古老的山神,可惜年代久远,香火断绝,山神饥渴。贫道不过是为山神献上血食,助祂恢复神力罢了。”
“山神?”陈宇冷笑,“我感应到的可不是什么正神气息,而是一股污秽的贪婪。你在喂养邪物。”
“邪物?”老道士笑容收敛,“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此地方圆百里,原本土地贫瘠,灾祸频发。自贫道二十年前来此,祭祀山神后,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些村民,自愿献出些许精气,换取全村安宁,有何不可?”
他身后,一个村民木然开口:“是……我们自愿的……道长是好人……”
陈宇心中一沉。这些村民的神魂已经被严重侵蚀,成了行尸走肉。
“你不是道士。”方战突然开口,“你身上有土腥味,还有……墓葬里的腐朽气。你是盗墓的,对吧?”
老道士脸色终于变了。
“二十年前,你在这山里盗掘古墓,意外放出了被镇压的邪物。为了活命,也为了控制邪物的力量,你开始用生人精气喂养它,同时借它的力量影响地脉,让周围村庄丰收,换取村民的信任和供奉。”方战一步步分析,“这些年,你靠这邪物得了不少好处,但也越来越被它控制。现在,它需要更多的血食才能满足,所以你开始大规模抽取村民精气——我说的可对?”
老道士沉默片刻,忽然狂笑:“聪明!可惜,太晚了!”
他猛地将铜铃砸向香炉。
“铛……!!!”
刺耳的铃声炸响,地面轰然开裂!裂缝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形似穿山甲、却长着人脸的怪物,体长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暗黄色的鳞甲,鳞甲缝隙间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它的人脸扭曲痛苦,双目紧闭,嘴巴却不断开合,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地痋(g)!”陈宇认出这东西的来历,“古书记载,地脉病气郁结百年,可能孕生此物。它以地气为食,但也嗜好生人精气。难怪这片山区地脉多处淤塞,原来是你养了这东西!”
老道士站在地痋头顶,面目狰狞:“既然你们知道了,就留下来当祭品吧!地痋大人,吃了他们!”
地痋人脸上的眼睛猛然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黑雾。它发出一声刺耳鸣叫,巨尾横扫,直击三人!
“散开!”陈宇喝道,同时左臂抬起,土黄色光芒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土盾牌。
“轰!”
巨尾砸在盾牌上,陈宇被震退三步,盾牌龟裂。地痋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而且带着浓郁的污秽之气,不断侵蚀他的厚土之力。
岳岭和方战已从两侧攻上。岳岭双手燃起赤金火焰,一拳轰在地痋侧腹。火焰在鳞甲上炸开,却只留下浅浅焦痕。
“这么硬?!”
方战双刺直刺地痋眼睛,但地痋眼皮一闭,鳞甲般的眼睑挡住了刺击,火星四溅。
老道士在头顶狂笑:“没用的!地痋大人以地脉病气为甲,凡火凡铁,伤不了它分毫!”
陈宇眼神一厉:“那就试试这个。”
他右掌抬起,开山斧印记光芒大盛。一柄土黄色的巨斧虚影在掌中凝聚,斧刃流转着开天辟地的锋锐意志。
“开山劲·断!”
巨斧虚影脱手飞出,斩向地痋脖颈。
地痋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巨尾回防,同时张口喷出一股黑色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陈宇不闪不避,左臂厚土之基全力运转,在身前形成一层致密的土黄色光膜。毒雾触及光膜,发出嗤嗤声响,但无法穿透。
巨斧虚影趁机斩落!
“嗤啦……!”
鳞甲破碎,黑色血液喷涌而出。地痋发出痛苦的嘶鸣,巨尾疯狂拍打地面,整个山坳地动山摇。
老道士脸色大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地痋头顶:“以血为引,地脉为食……地痋大人,吞了这片山的地气!”
地痋人脸上的黑雾疯狂旋转,巨口大张,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周围的地脉能量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它口中,连带着陈宇三人的灵力也开始不稳,竟有被强行抽离的趋势。
“它在吞噬地脉!”岳岭惊呼,“这样下去,这片山会变成死地!”
陈宇稳住身形,左臂按地,试图控制地脉流向。但地痋对地脉的掌控力极强,两股力量在地下激烈对抗,震得地面不断开裂。
“陈宇,用那个!”方战突然喊道,“镇岳元君给的副印!”
陈宇恍然,从怀中取出那枚土黄色小印……正是镇岳元君留下的临时副印,可调动部分山川之力。
他将副印按在眉心,心神沉入其中。
瞬间,他仿佛与整座太行山脉产生了共鸣。山峦的厚重、岩石的坚硬、草木的生机、溪流的灵动……无数山川意志涌入脑海。
“镇岳印·山川镇!”
副印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尊巨大的山岳虚影,轰然压在地痋身上。
“轰隆……!!!”
地痋被压得趴倒在地,吞噬地脉的吸力戛然而止。它疯狂挣扎,但山岳虚影重若万钧,死死镇压。
老道士从地痋头顶跌落,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黑血。他惊恐地看着山岳虚影:“这……这是镇岳元君的力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宇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大地行者,陈宇。”
“大地行者……”老道士喃喃,忽然疯狂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贫道栽得不冤……不冤啊!”
他笑声戛然而止,七窍流血,气绝身亡。原来他早已被地痋的反噬侵蚀了五脏六腑,全靠邪术吊命,此刻心神崩溃,立刻毙命。
陈宇看向被镇压的地痋。
这东西是地脉病气所生,严格来说也是大地的一部分,只是走了邪路。杀之可惜,但留着又是祸害。
沉吟片刻,陈宇有了主意。
他走到地痋面前,左掌按在它额头,厚土之基温和涌出。
“你生于地脉,本为大地之子,却误入歧途,以污秽为食。”陈宇轻声道,“今日我以大地行者之名,洗去你体内污秽,还你纯净地身。但你需沉睡百年,以地气温养,重获新生。可愿?”
地痋人脸上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双清澈如孩童的眼睛。它轻轻点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陈宇右掌开山斧印记亮起,一指点在地痋眉心。
“以厚土为基,以开山为引——净化·归源!”
土黄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入地痋体内,所过之处,黑色污秽被层层剥离、净化。地痋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鳞甲褪去污色,恢复暗黄本貌。最后,它化作一只巴掌大小、形如穿山甲的黄玉小兽,蜷缩在陈宇掌心,沉沉睡去。
陈宇将它轻轻放在庙前空地,以厚土之力为它构筑了一个小型地脉温养阵。
“睡吧,百年后,你会成为真正的山灵。”
做完这些,陈宇又走到那些被摄魂的村民面前。他们依旧目光呆滞,但地痋被净化后,侵蚀他们神魂的污秽源已经消失。
陈宇双手结印,调动山川之力:“镇岳印·安魂。”
柔和的山川之力如春风拂过,村民们浑身一震,眼中渐渐恢复清明。
“我们……这是在哪?”
“头好痛……”
“道长呢?那个骗子道长在哪?!”
村民们恢复神智后,纷纷怒骂老道士。陈宇简要说明了情况,并告诉他们地痋已被净化,以后不会再有灾祸。
村民们千恩万谢,非要请三人回村款待。陈宇婉拒,只讨了些干粮清水,便告辞离开。
走出山坳时,岳岭回头看了眼古庙:“就这么放过那东西?”
“地痋本身无罪,有罪的是利用它的人。”陈宇道,“它生于地脉,若能重归正道,将来或可成为这片山区的守护灵。这也算是一种‘疏导’。”
方战点头:“有道理。不过,那个老道士说的‘山神’……会不会真有这么一位正神,只是被邪物占据了庙宇?”
陈宇若有所思:“有可能。等有机会,我问问镇岳元君。”
三人继续北行。
又走了十余日,进入一片更为荒凉的山地。这里地脉稀薄,灵气匮乏,连草木都稀疏枯黄。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避风的山崖下扎营。
生火做饭时,陈宇忽然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呼唤。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类似地脉共鸣的波动,从极远处传来,带着焦急和悲伤。
“你们感觉到了吗?”陈宇问。
岳岭和方战摇头。
陈宇闭目凝神,将感知放到最大。那丝波动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但确实存在,而且……似乎与他的厚土之基有某种共鸣。
“在西北方向,大约百里。”陈宇睁开眼,“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大地权柄的持有者。”
“去看看?”方战问。
陈宇点头:“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轮流守夜,我感觉这片区域不太对劲。”
夜深人静,岳岭守第一班。
篝火噼啪作响,山风呼啸。岳岭擦拭着父亲留给他的那对弯刀——岳平捕杀神归位后,将这对伴随多年的神器传给了儿子。
忽然,他耳朵一动。
风声中,夹杂着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不是野兽,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岳岭悄然起身,拍了拍睡着的方战和陈宇。三人迅速隐匿到山崖阴影中。
片刻后,五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营地周围。
他们身着暗褐色劲装,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脸上戴着兽骨面具,只露出眼睛。为首者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她蹲下身,检查篝火余烬。
“温度还在,人刚走不久。”女子声音清冷,“搜,他们肯定在附近。”
四人散开搜索。
陈宇三人屏息凝神。这些人的隐匿功夫极佳,若非岳岭提前察觉,恐怕已被包围。
“不是守秘人。”方战用眼神示意。
陈宇点头。这些人的气息更接近……山民?但又带着某种古老的血脉力量。
就在这时,搜索的一人走到了他们藏身的山崖下。眼看就要发现,陈宇当机立断,左掌按地。
“厚土·陷!”
那人脚下地面突然软化,他惊呼一声,双腿陷入齐膝。趁他挣扎之际,岳岭和方战如猎豹般扑出,一左一右将其制住,捂住嘴巴。
“别出声,我们不是敌人。”陈宇现身,低声道。
被制住的人是个年轻男子,眼中满是惊恐,但听到陈宇的话后,稍稍平静。
“你们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陈宇问。
男子呜呜摇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方战松开一点,但军刺仍抵在他咽喉。
“我……我们是山巫族的斥候……”男子喘息道,“奉族长之命,寻找能救我们族人的‘大地行者’……”
山巫族?大地行者?
陈宇心中一动:“我就是大地行者。你们族人怎么了?”
男子眼睛一亮:“真……真的?!求您救救我们!三天前,黑风谷突然爆发地煞,整个山谷被黑雾笼罩,族人困在里面,只有族长和少数人逃出来。族长说,唯有掌握大地权柄的尊者,才能平息地煞……”
地煞?陈宇皱眉。那是地脉阴气郁结到极致后爆发的灾厄,一旦爆发,方圆数十里生机断绝,而且会滋生大量地煞邪物。
“黑风谷在哪儿?”
“西北方向,八十里。”男子急道,“我们已经等了三天,如果再没人能救,里面的族人就……”
陈宇与岳岭、方战对视一眼。
“带路。”
男子大喜,吹了一声口哨。其余四名斥候迅速聚拢过来,看到陈宇三人,皆露警惕。
“他们就是大地行者?”为首的女子打量陈宇,眼中带着怀疑,“太年轻了。”
陈宇也不解释,左臂抬起,厚土之基运转,掌心凝聚出一团精纯的土黄色地脉精华。
女子瞳孔一缩,单膝跪地:“山巫族斥候队长,青岩,拜见尊者!方才多有冒犯,请尊者恕罪!”
“起来吧,带我们去黑风谷。”陈宇收起地脉精华,“时间紧迫。”
“是!”
六名斥候在前引路,三人紧随其后。
山巫族人常年生活在深山,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众人连夜赶路,天亮时分,已接近黑风谷。
远远望去,前方山谷笼罩在浓厚的黑色雾气中,雾气翻滚如活物,不时传出凄厉的嚎叫。山谷周围的草木全部枯萎,连岩石都蒙上一层阴森的灰黑色。
谷口处,搭着简易营地,数十名山巫族人聚集在此,个个面带忧色。见斥候回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迎上前。
“青岩,找到尊者了吗?”
“族长,找到了!”青岩指向陈宇,“这位就是大地行者!”
老者看向陈宇,先是一愣,随即恭敬行礼:“山巫族族长,石坚,拜见尊者。求尊者救我族人!”
陈宇扶起他:“族长请起,情况如何?”
石坚族长苦笑:“三天前正午,谷中突然地动山摇,黑雾从地缝喷涌而出,转眼笼罩整个山谷。当时大部分族人都在谷中采集药草和矿石,只有我们在谷口的十几人逃出来。黑雾有剧毒,触之即死,我们试了几次都无法进入。”
“谷中大约困了多少人?”
“两百三十七口。”石坚声音颤抖,“都是族中青壮和妇孺……”
陈宇走到谷口,仔细观察黑雾。这些雾气确实蕴含剧毒,而且混杂着浓郁的地煞阴气。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驱散。
“族长,黑风谷以前可有异常?”陈宇问。
“有。”石坚点头,“百年前,这里曾是一处古战场,据说死了数万人。从那以后,谷中地气就偏阴,偶尔会冒出黑气,但都很微弱。我们山巫族世代居住在此,擅长调和地气,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三天前……”
古战场,万人坑。难怪会爆发地煞。
陈宇沉吟片刻:“我需要进谷查看。”
“不可!”石坚大惊,“黑雾剧毒,尊者虽然神通广大,但也不能冒险!”
“无妨,我有护身之法。”陈宇道,“岳岭,方战,你们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一天后还没出来……”
“我跟你进去。”岳岭打断他,“我的赤金火焰专克阴邪。”
方战也道:“多个人多个照应。”
陈宇看着两位同伴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好,那就一起。”
他转身对石坚道:“族长,麻烦你们在谷口布下净化阵法,准备接应。另外,给我一件谷中族人常用的物品,最好是贴身之物。”
石坚连忙取下一枚骨牙项链:“这是我孙女的项链,她也在谷中。”
陈宇接过项链,感应着上面残留的气息,点了点头。
“我们进去。”
三人运起护身灵力,踏入黑雾。
一进雾中,视线骤降,只能看到身前数尺。黑雾如活物般缠绕上来,不断侵蚀护身灵力,发出嗤嗤声响。
陈宇左臂厚土之基运转,在三人周围撑起一个土黄色的护罩,黑雾触及护罩,侵蚀速度大减。
“往这边走。”陈宇凭着对骨牙项链气息的感应,选定方向。
谷内地势崎岖,到处是嶙峋怪石和枯死的树木。地面上散落着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格外阴森。
走了一里左右,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心。”方战握紧军刺。
雾气中,缓缓爬出几只怪物……它们形似人,但四肢着地,皮肤灰黑溃烂,眼睛是空洞的黑洞,口中流着黑色涎水。
“地煞尸傀。”陈宇认出来,“被地煞侵蚀的尸体所化,没有神智,只知杀戮。”
话音未落,尸傀已扑了上来!
岳岭双手火焰燃起,一拳轰出,火焰如龙卷般席卷,将三只尸傀吞没。尸傀在火焰中发出尖锐嚎叫,化作灰烬。
但更多尸傀从雾气中涌出,密密麻麻,足有数十只。
“不能纠缠,冲过去!”陈宇喝道,左掌拍地,“厚土·地刺!”
地面突然刺出无数尖锐石刺,将前排尸傀贯穿。三人趁机从缝隙中冲出,全速前进。
越往深处,地煞浓度越高,尸傀也越强。到后来,甚至出现了身高三米、浑身长满骨刺的巨型尸傀。
“这些家伙生前恐怕不是普通人。”方战一边闪避骨刺,一边道,“你看它们的骨骼,比常人粗大得多。”
陈宇也注意到了。这些尸傀的骨骼隐隐泛着金属光泽,显然是修炼过某种炼体功法。
难道百年前死在这里的,是一支修士军队?
正思索间,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以黑色巨石砌成,风格古老,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祭坛中央,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但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
而祭坛周围,密密麻麻跪着数百个山巫族人!他们闭目垂首,如雕塑般一动不动,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气。
骨牙项链的感应,正指向人群中一个瘦小的女孩。
“他们还活着,但神魂被祭坛束缚了。”陈宇脸色凝重,“这祭坛在抽取他们的生机,供养地煞之源。”
“地煞之源在哪儿?”岳岭问。
陈宇目光落在祭坛下的地面。那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裂缝,浓郁的黑雾正从中源源不断涌出。
“在地下。”陈宇走到裂缝边,感应片刻,“地。百年前那场大战,恐怕不只是战争那么简单。”
他看向祭坛上的断剑:“那柄剑,是镇压之物,也是引动地煞的钥匙。有人故意破坏了它,导致地煞失控。”
“能修复吗?”方战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陈宇道,“当务之急是先救出这些族人,切断他们与祭坛的联系。”
他走到祭坛前,双手结印,厚土之基全力运转。
“大地行者陈宇,今以厚土之名,断尔等枷锁,还尔等自由——破!”
土黄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向祭坛,与黑气激烈对抗。祭坛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试图抵抗,但在厚土之基的冲击下,一个个黯淡、破碎。
跪伏的族人开始颤抖,身上黑气逐渐消散。
然而,就在此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咆哮。
整个山谷剧烈震动,裂缝猛然扩大!一只覆盖着黑色骨甲的巨爪,从中探出,抓向陈宇!
“小心!”
岳岭和方战同时出手,火焰与军刺轰在巨爪上,却只留下浅浅痕迹。
陈宇身形疾退,同时右掌开山斧印记亮起,巨斧虚影斩向巨爪。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巨爪被斩出一道深深伤口,黑色血液喷涌,但它只是顿了顿,继续抓来!
裂缝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形如蜥蜴、却长着三颗头颅的怪物,每颗头颅都覆盖着狰狞骨甲,六只眼睛燃烧着幽绿火焰。它身长超过二十米,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三首地煞龙……”陈宇倒吸一口凉气,“地煞穴眼孕育的顶级邪物,至少孕育了百年!难怪地煞爆发如此猛烈,原来有这东西在
三首地煞龙三颗头颅同时张嘴,喷出黑、绿、灰三道煞气光束,直射三人!
“躲不开!”岳岭惊呼。
陈宇咬牙,将厚土之基催动到极致,在三人身前凝聚出三重护盾。
“轰轰轰——!!!”
护盾接连破碎,陈宇被震得口喷鲜血,但总算挡住了这一击。
“这样下去不行!”方战急道,“它的力量源源不断,我们耗不过!”
陈宇擦去嘴角血迹,看向祭坛上的断剑。
“岳岭,方战,帮我争取十息时间!”
“好!”
岳岭双手火焰暴涨,化作两柄火焰巨刃,主动冲向地煞龙。方战身形如电,双刺专攻关节要害。
陈宇则闪身到祭坛前,双手握住断剑剑柄。
触手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百年前,此地确实是一处古战场。交战的双方,一方是前朝朝廷的军队,另一方……竟然是山巫族的先祖!
原来,山巫族并非普通山民,而是上古“巫族”后裔,世代守护着太行山脉的地脉节点。百年前,前朝国师发现此地地脉特殊,欲在此布设“夺灵大阵”,抽取地脉精华炼制长生丹药。山巫族拼死抵抗,最终虽击退敌军,但族中精锐尽丧,此地也因大战而地脉受损,阴气郁结。
战后,山巫族仅存的几位大巫,以生命为代价,在此设下祭坛,插下镇煞之剑,封印地煞。并留下预言:百年后,地煞可能再次爆发,届时需大地权柄持有者,重铸镇煞之剑,彻底净化此地。
“原来如此……”陈宇恍然。
他看向手中的断剑。这剑名为“镇岳分光剑”,乃是仿制镇岳元君神剑所铸,专克地煞。百年过去,剑中灵力耗尽,又遭外力破坏,才导致封印松动。
要重铸此剑,需要两样东西:一是精纯的大地精华,二是至阳至刚的火焰。
大地精华,他有厚土之基。至阳火焰……
“岳岭!”陈宇喊道,“用你的赤金火焰,帮我熔炼此剑!”
“来了!”
岳岭逼退地煞龙一击,闪身到祭坛前,双手按在断剑上,赤金火焰全力输出。
陈宇同时将厚土之基注入剑中。
断剑在火焰中渐渐熔化,又在厚土之基的塑造下重新成型。剑身从锈迹斑斑变得光华流转,土黄色剑体上,浮现出山川脉络的纹路。
地煞龙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疯狂扑来。方战拼死阻拦,身上已添数道伤口。
“快啊!”他嘶声喊道。
“最后一息!”陈宇双手结印,“以厚土为体,以赤金为锋,以开山为魂…~镇岳分光剑,重铸!”
“锵……!!!”
剑鸣清越,响彻云霄。一柄通体土黄、剑锋流转赤金光华的古剑,在祭坛上缓缓升起。
陈宇握住剑柄,剑身震颤,与他产生血脉相连般的共鸣。
“孽畜,伏诛!”
他纵身跃起,剑光如虹,斩向地煞龙!
地煞龙三首齐啸,喷出三道煞气光束。但这一次,剑光如切豆腐般斩开光束,去势不减,直劈中央头颅。
“噗嗤!”
一颗头颅应声而落!
地煞龙惨嚎,剩余两颗头颅疯狂反扑。但重铸后的镇岳分光剑对地煞有绝对克制,陈宇剑光纵横,每一剑都在它身上留下深深伤口。
十剑之后,第二颗头颅斩落。
二十剑,第三颗头颅斩落。
地煞龙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滚滚黑气,被剑光彻底净化。
陈宇持剑落地,剑尖插入裂缝。
“镇岳分光·封!”
剑身光芒大盛,如定海神针般镇入裂缝。裂缝中的地煞黑雾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完全封闭。
山谷中的黑雾开始消散,阳光透过雾气,洒落下来。
祭坛周围,山巫族人陆续苏醒,茫然四顾。
“结……结束了?”石坚族长带着族人冲进山谷,看到眼前景象,老泪纵横。
陈宇拔出剑,剑身光华内敛,恢复古朴模样。他将剑递给石坚:“此剑已重铸,可继续镇压此地百年。百年后,需再次注入大地精华和至阳火焰,方能维持。”
石坚恭敬接过:“谢尊者救命之恩!我山巫族,世代铭记!”
陈宇摆摆手,看向苏醒的族人,露出微笑。
危机解除,但这一路的经历,让他更加明白肩上的责任。
大地行者,不仅要疏导地脉,更要守护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生灵。
而这条路上,还有更多挑战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