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45章 赵氏二婚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丧夫

    清朝乾隆年间,直隶河间府有个姓赵的寡妇,娘家叫赵桂兰,夫家姓刘,人称刘赵氏。她男人刘大壮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三年前去山东进货,半路上遇到了暴雨,连人带驴摔进了山沟里,等找到的时候,人早就硬了。

    赵桂兰那年才二十八岁,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白白净净的瓜子脸,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腰身纤细,在十里八村都算得上是个美人。她公公婆婆早就不在了,也没有孩子,一个人守着三间土坯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村里那些光棍汉和鳏夫,没少打她的主意。东头的张屠户隔三差五送猪头肉,西街的李木匠三天两头来修窗户,就连村口的王癞子都厚着脸皮来提过亲。赵桂兰一概不搭理,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平日里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日子。

    她心里头有一个人。

    二、旧情

    这个人姓钱,叫钱满仓,是邻村钱家沟的,家里开着一个小酒坊,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钱满仓早些年跟赵桂兰定过亲,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感情好得很。可惜钱满仓他爹那年做生意赔了本,拿不出聘礼,赵桂兰的爹妈嫌贫爱富,硬是把女儿许给了出得起二十两银子的刘大壮。

    赵桂兰哭过闹过,最后还是上了花轿。

    刘大壮死后不到半年,钱满仓就托了媒人来说亲。赵桂兰心里头巴不得,可她是个寡妇,按规矩得守孝三年才能改嫁。她只能暗暗等着,两人偷偷摸摸地见了几回面,每次都在村后的土地庙旁边,说不上几句话就匆匆分开。

    赵桂兰守寡守到第二年头上,钱满仓又来了,这回不是偷偷摸摸,是正儿八经地请了媒人,带了酒肉礼盒,还写了一张三十两银子的婚书。赵桂兰心里头甜丝丝的,觉得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桩婚事还没成,就出了怪事。

    三、夜哭

    那天晚上,赵桂兰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关门睡觉,忽然听见院墙外头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吹过破坛子发出的声响。

    赵桂兰起初以为是野猫叫春,没当回事。可那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就在她窗户底下响了起来。

    “桂兰……桂兰……你不能嫁他啊……”

    赵桂兰浑身上下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她听出来了,那是刘大壮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有些变了调,但那粗哑的嗓门,那带着浓重河间口音的尾调,绝对不会错。

    她壮着胆子走到窗户跟前,用指甲蘸了点唾沫,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窟窿,往外一瞧。

    院子里空空荡荡,月光照得地面白花花的,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可那哭声还在继续,就在窗户根儿底下,像是有人蹲在那儿哭。

    赵桂兰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念了半夜的阿弥陀佛。那哭声一直到鸡叫头遍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了村里的王婆婆。王婆婆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神婆,家里供着胡三太爷和胡三太奶,给人看邪病、收惊、叫魂,灵验得很。

    王婆婆听完赵桂兰的话,眯着眼睛掐了掐手指,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男人死得不安生,这是怨气没散。他要拦着你改嫁呢。”

    赵桂兰急了:“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守一辈子寡啊!”

    王婆婆叹了口气,从香案上取了三根香,又拿了一沓黄纸,跟赵桂兰说:“你今晚回去,在灶王爷跟前烧三炷香,把这黄纸也烧了,跟你男人说,你改嫁是为了找个人养活自己,不是忘了他。他要是还有良心,就别闹了。”

    赵桂兰千恩万谢地回了家,照着王婆婆说的做了。可当天晚上,那哭声又来了,这回比前一晚更凄厉,还夹杂着拍门砸窗的声音,像是要把房子拆了。

    赵桂兰吓得躲进了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浑身抖得像筛糠。她听见外头的东西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忽然安静了下来。她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房梁上飘下来:

    “你嫁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嫁钱满仓。他害了我,他害了我啊!”

    赵桂兰猛地掀开被子,房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蜘蛛网在风里轻轻晃荡。

    四、托梦

    那之后,赵桂兰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觉,白天打瞌睡,晚上被哭声吓得半死。她去找钱满仓,把这事说了。钱满仓听了,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嘴上还是硬气的:“一个死人怕什么?我明天就去找个道士来,给他做个法事,超度超度就完了。”

    第二天,钱满仓果然请来了一个道士。那道士穿着青布道袍,背着桃木剑,手里拿着铃铛,看着倒是像模像样。他在赵桂兰家院子里摆了个法坛,画了几道符,念了一通咒,又在门窗上贴了符纸,说:“厉鬼已退,你们放心成亲就是了。”

    钱满仓当场给了道士五两银子,道士高高兴兴地走了。

    可到了晚上,那些符纸全都自己烧着了,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哭声又来了,这回更吓人,不光哭,还喊冤,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冤枉啊……我死得冤枉啊……钱满仓你不是人啊……”

    赵桂兰的邻居都听见了,第二天议论纷纷,有的说刘大壮的鬼魂闹得太凶了,有的说这桩婚事怕是不能成了,还有的说钱满仓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

    赵桂兰心里头也犯了嘀咕。她去找王婆婆问,王婆婆又掐指算了半天,这回脸色更难看了,跟赵桂兰说:“你男人的死有蹊跷,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害他的人,就在你身边。”

    赵桂兰浑身一激灵:“王婆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婆婆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五、成亲

    赵桂兰心里头有了疙瘩,可她还是决定嫁。一来她确实喜欢钱满仓,二来她一个寡妇,孤零零地过日子太难了,三来她觉得人死如灯灭,刘大壮再闹也不过是个鬼魂,总不能真把她怎么着。

    钱满仓那边也是铁了心要娶,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

    成亲的前一天晚上,赵桂兰去给刘大壮上坟。她带了一壶酒、一碗肉、一沓纸钱,跪在坟前哭了一场,说:“大壮,你活着的时候我对得起你,你死了我也没亏待你。我守了你两年了,总不能守一辈子。你安心走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咱们来生再续缘分。”

    她烧完了纸钱,磕了三个头,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觉得脚脖子一紧,低头一看,坟头旁边伸出一只青灰色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赵桂兰尖叫一声,拼命往外挣,那手却越抓越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她急中生智,从头上拔下银簪子,狠狠扎在那只手上。那只手像被火烧了一样缩了回去,地上留下了一道黑乎乎的血痕。

    赵桂兰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脚脖子上五个青紫色的指头印,过了好几天都没消。

    八月十五这天,钱满仓吹吹打打地来迎亲了。赵桂兰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媒婆扶着上了花轿。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可花轿走到半路上,忽然起了一阵怪风。那风来得邪乎,天上明明万里无云,地上的树叶却被卷得满天飞,沙土打得人睁不开眼。抬轿子的四个壮汉被风顶得寸步难行,轿子被吹得东倒西歪。

    钱满仓骑在马上,被风吹得差点摔下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让轿夫们加把劲。好不容易到了钱家沟,进了钱家的院子,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这阵风才渐渐停了。

    村里老人私下里议论,说这不是好兆头,这叫“阴风送嫁”,是死者不许活人成亲的征兆。

    六、闹宅

    新婚之夜,钱满仓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进了洞房。赵桂兰坐在床边,心里头又喜又怕,喜的是终于嫁给了心上人,怕的是刘大壮的鬼魂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两人喝了合卺酒,正准备歇息,忽然听见房顶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房顶上走来走去,脚步沉重得像压着几百斤的东西。

    钱满仓骂了一句:“哪个王八蛋在房顶上撒野?”他推开窗户往外看,房顶上空空荡荡,月光照着青瓦,连个猫影子都没有。

    可那脚步声还在继续,从房顶走到了院子里的影壁墙后面,又从影壁墙走到了堂屋门口,最后停在了洞房门外。

    门闩在里头插得好好的,门却自己开了。一股阴风灌进来,吹得红烛摇摇晃晃,差点灭了。

    赵桂兰吓得缩到了床角,钱满仓也变了脸色,但他毕竟是个男人,硬撑着胆子吼了一声:“谁?出来!”

    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来。可是床上铺着的大红被子自己掀开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坐了上去。接着,桌上摆着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哗啦啦地撒了一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颗一颗地捡起来,又一颗一颗地砸向床上的两个人。

    钱满仓被砸得火冒三丈,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菜刀,朝着空荡荡的屋子乱砍一气。他砍了十几刀,什么都没砍到,自己倒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屋顶上飘下来,阴恻恻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钱满仓,你害死了我,还抢我的老婆,你会有报应的。”

    钱满仓的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七、真相

    第二天早上,赵桂兰发现钱满仓变了个人似的。他脸色蜡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走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问他怎么了,钱满仓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接下来几天,钱家的怪事越来越多。酒坊里酿好的酒一坛一坛地变酸,灶台里的火怎么也点不着,养在后院的鸡鸭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上都有一个青紫色的掐痕。钱满仓的老娘被吓得中了风,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村里人都说钱家招了邪,没人敢上门,连亲戚都躲得远远的。

    赵桂兰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想起刘大壮在梦里说的那句话——“他害了我”——心里头的疙瘩越滚越大。她开始偷偷打听刘大壮当年出事的那趟买卖。

    她找到了当年跟刘大壮一起去山东的老张头。老张头住在隔壁村的破窑洞里,又老又病,快死了。赵桂兰提了两斤猪肉去看他,拐弯抹角地问起刘大壮的事。

    老张头咳嗽了半天,浑浊的眼睛盯着赵桂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流下泪来。

    “桂兰啊,这事我憋了三年了,今天跟你说实话吧。”老张头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那趟去山东,钱满仓也去了。他跟大壮说,有笔大买卖,做成了能赚一百两银子。大壮信了他,跟他走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路。到了山沟里头,钱满仓趁大壮不注意,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大壮连人带驴滚下了山沟,我亲眼看见的。”

    赵桂兰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报官?”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张头哭得更厉害了:“钱满仓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封口。我那会儿穷得要饭了,我也是没办法啊……桂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壮啊……”

    赵桂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破窑洞的。她站在野地里,对着天哭了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她恨钱满仓,恨他害死了刘大壮,恨他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来娶自己。她也恨自己,恨自己瞎了眼,竟然嫁给了杀夫仇人。

    八、索命

    赵桂兰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钱满仓坐在堂屋里喝酒,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他喝得满脸通红,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

    赵桂兰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心里头翻江倒海。她想冲上去跟他拼命,可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她想报官,可她一个妇道人家,没有证据,老张头随时可能翻供,钱满仓在县衙里还认识人。

    她想了又想,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当天晚上,赵桂兰没有回洞房,而是去了村后的土地庙。她在土地爷的神像前烧了香,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说:“土地爷在上,信女赵桂兰,有冤难申,有仇难报,求土地爷做个见证。刘大壮是被钱满仓害死的,冤魂不散,天理难容。我赵桂兰今日发誓,从此跟钱满仓恩断义绝,他要遭的报应,我一个寡妇拦不住,也不想拦。”

    话音刚落,庙里的香火猛地蹿起三尺高,差点烧着了房梁。供桌上的香灰无风自动,在地上聚成了几个字:

    “善恶有报。”

    赵桂兰回家之后,收拾了自己的衣物细软,连夜离开了钱家沟,回了刘大壮留下的那三间土坯房。第二天,她托人给钱满仓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和离,休妻。

    钱满仓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酒坊里对着满缸变酸的酒发火。他看完信,把信撕得粉碎,骑上马就去找赵桂兰。可到了赵桂兰家门口,他还没下马,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马背上掀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他爬起来想往院子里闯,脚还没迈进门槛,整个人就像被一堵墙弹了回来,连滚带爬地摔出去三丈远。他试了三次,三次都被弹回来,最后一次摔得最狠,把胳膊都摔断了。

    赵桂兰站在院子里,隔着篱笆门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你走吧,这个家门你进不来的。大壮在门口守着,他不让你进。”

    钱满仓疼得龇牙咧嘴,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跟死人一样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捂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走了。

    九、报应

    从那以后,钱满仓的报应一桩接一桩地来了。

    酒坊彻底垮了,酿出来的酒全是酸的,连猪都不喝。家里的田地莫名其妙地长了虫子,庄稼颗粒无收。他养的马一夜之间暴毙,舌头伸得老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勒死的。他老娘在病床上惨叫了三天三夜,说看见一个没有脸的男人站在床前,叫着她儿子的名字,最后活活吓死了。

    钱满仓开始疯狂地找道士、请和尚、求神婆,花了上百两银子,没有一个管用的。有个云游的老道看了他之后,连钱都没要,转身就走,边走边说:“这人头顶上坐着个厉鬼,脚底下踩着个冤魂,身上缠着三条索命绳,谁也救不了。”

    到了那年冬天,钱满仓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掉了一大半,眼睛深深地凹进去,眼眶周围全是黑气。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出门,因为只要一出门,就会听见刘大壮的声音在耳边说:“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除夕那天晚上,钱家沟的人听见钱家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吓得全村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第二天早上,有人大着胆子推开钱家的门,发现钱满仓吊死在堂屋的房梁上,舌头伸出来半尺长,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全是抓出来的血痕,像是自己抓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

    他的尸体

    村里人报了官,县太爷来验了尸,最后断定是自缢身亡,草草结案了事。可钱家沟的老人都知道,钱满仓不是自己死的,是被刘大壮索了命去了。

    十、尾声

    赵桂兰在刘大壮留下的老屋里住了一辈子,再也没嫁过人。她把刘大壮的坟重新修了,每年清明、中元、寒衣节都去上坟烧纸,风雨无阻。

    有人说她后来能看见刘大壮的鬼魂,说刘大壮就坐在堂屋的角落里,穿着一身蓝布衣裳,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也有人说她半夜里会跟空气说话,有说有笑的,像是跟人聊天。

    王婆婆说她这是“阴阳伴”,就是活人跟死人的魂魄做伴。这种事在乡下不算稀奇,也不算什么大凶大恶的事,就是两个有情人生死相隔之后的无奈之举。

    赵桂兰活到六十多岁才死,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刘家老屋的上空飘着两团亮光,一白一黄,像两只萤火虫一样绕着房子转了三圈,然后一起飞向了西北方向。

    村里人说,那是赵桂兰和刘大壮的魂魄终于团聚了,一起去投胎了。

    至于钱满仓,据说他的鬼魂至今还在钱家沟的荒地上游荡,半夜里能听见他呜呜地哭,边哭边说:“我错了……我错了……”

    可谁又会在乎他呢?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