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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2章 储君位难己难人
    夜风寒凉,太子裹着单薄披风对月轻叹,太监头儿何玉柱忙上前往他怀里塞了两个暖手炉,语气谄媚关切:“爷,这大半夜的,您跟主子娘娘又闹别扭啦?”

    

    胤礽烦躁地挥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嘟囔:“闹什么闹?明明是她不分青红皂白耍脾气!”话到嘴边,顾忌着房内的太子妃,终究没敢大声嚷嚷。

    

    “是是是,奴才多嘴,奴才该死。”何玉柱连忙赔罪,又凑上前来禀报,“爷,常德、常泰两位大人今儿头晌来请安,见您忙着,没敢打扰,又回去了。”

    

    何玉柱口中的常德、常泰,是太子的亲舅舅,承恩公噶布喇的儿子,也是早逝赫舍里皇后的亲兄弟。

    

    索额图倒台后,兄弟二人前些年回了盛京避祸,太子复立后才携家回京。

    

    他俩与察岱素来不睦,碰面就少不了指责,总说察岱没能撑起赫舍里一族的门面。

    

    察岱对这两位堂伯没好脸色,但碍于亲情,不好阻拦太子与他们亲近。

    

    胤礽念及早逝的生母,先前已破格提拔常德、常泰的儿子做了直隶省监察御史,此刻听闻二人来过,也没太放在心上,淡淡追问:“直接回去?”

    

    “回爷的话,没直接走。”何玉柱如实回禀,“他们走之前,探望了弘皙、弘晋两位阿哥,在院里说了足有一个时辰的话呢。”

    

    “一个时辰?”胤礽眉头猛地一蹙,眼底瞬间泛起冷意。

    

    弘皙、弘晋兄弟俩上蹿下跳,不安分守己,早已磨尽了他仅存的几分父爱。

    

    听闻两人与母族舅舅私下密谈这么久,难免心生恼恨。

    

    赫舍里一族能有今日的安稳,已是不易,难不成还想再卷入皇家权斗的漩涡,自寻死路?

    

    常泰、常德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竟这般不明事理,跟半大的外孙勾结在一起,真是被皇权富贵迷昏了头!!

    

    胤礽心头火气翻涌,恨不得给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每人一巴掌,灭了他们的痴心妄想。

    

    “伺候的奴才都被打发出来了,具体说的什么,奴才们没敢偷听,实在不清楚。”何玉柱虽亲近太子夫妇,看不惯弘皙兄弟的折腾,但终究是奴才,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哼,倒是藏得严实!”胤礽怒甩披风下摆,不再废话,沉步朝着弘皙、弘晋的住处走去。

    

    进了院子便见兄弟二人正坐在窗前,点着几盏明灯,一边闲聊,一边对弈,好一副悠闲自在的松快范儿。

    

    胤礽压着心头怒火,语气阴阳怪气:“闲敲棋子落灯花,倒是好雅兴。”

    

    弘晋眼神阴恻恻地扫过他,语气里满是讥讽:“阿玛都快自身难保,说不定哪天就被废了,还有心思听三叔、四叔哭诉育儿之苦,才叫雅兴至极呢!”

    

    弘晋早年对胤礽敬畏有加,但自从太子夫妇把弘晖、弘春当作亲儿子教养,对他和弘皙日渐冷淡,父子间本就稀薄的亲情,便消磨殆尽。

    

    当年太子一废,他和弘皙被圈禁在南三所三个月,也曾日夜忧心,接连给康熙上折子替父喊冤,太子复立后,眼里却从来没有他们这两个亲儿子,满心都是太子妃、明德,还有那两个外人。

    

    从那时起,弘晋对胤礽,就只剩嘴上阴阳怪气和心底愤愤不平。

    

    胤礽转头看向弘皙,见他脸色难看,神色间满是不忿,沉声道:“他这话,也是你的意思?”

    

    弘皙垂眸盯着石桌上的棋盘,声音低沉却带着不甘:“弟弟与我,并非有意苛责阿玛,只是……真心关心阿玛的处境。”

    

    “关心我?”胤礽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将弘皙上下打量一番,“你们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们自己的将来,是你们能不能借着储君之子的身份,谋得一席之地!如今你们翅膀硬了,就敢暗中勾结,算计起我来!”

    

    弘皙猛地抬头,多年的隐忍彻底爆发,“阿玛甘心认命,可曾想过我们的下场?一旦您被废,我们这些储君之子,又能有什么好结局?”

    

    “我不认命,你们连当下的安稳都没有!”胤礽眼神凌厉地盯着兄弟二人,字字铿锵,“你们这般折腾,以为老爷子会越过儿子,传位给孙子?安安分分守好本分,才能平安无事!”

    

    弘皙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阿玛,您错了。安分守己从来换不来平安,不过是赌新帝的仁慈罢了!”

    

    他不恨胤礽,没有胤礽,就没有他今日的身份,却打心底里看不起胤礽。

    

    曾经手握大权、万众拥戴的储君,如今却这般懦弱退缩,任人摆布。

    

    若换做是他,岂能容忍底下的兄弟处处挑衅,岂能甘愿落得这般境地?

    

    弘晋比弘皙更激进,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怒目圆睁:“什么仁慈?说到底,不过是束手等死,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阿玛,您是储君,本就该坐拥天下,您却一味退让,软弱得连争都不敢争、夺都不敢夺,连累我们一大家子都身不由己,任由他人摆布,最后只能引颈受戮!”

    

    胤礽凝视着两个面目狰狞的儿子,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我并不软弱,即便我真的退让,也绝不是你们野心疯长的借口!”

    

    “阿玛,您曾是满朝文武都拥戴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现如今,您的龙威何在?您当年那股威风凛凛、无人能及的储君气度,又去哪了?”

    

    弘皙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胤礽,厉声质问。

    

    胤礽眼底寒光乍现:“你是在激我?”

    

    “是!我就是在激您!”弘皙往前一步,语气愈发激进,“我就是要激起您那颗俯瞰天下、视万民为臣下的帝王之心!阿玛,您曾经的雄心壮志,都被太子妃的柔情蜜意磨没,您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太子!”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庭院,胤礽气得浑身发抖,双眸深处迸射出刺骨的寒光:“她是我的发妻,是你们的嫡额娘,岂容你这般放肆!”

    

    太子死死盯着兄弟二人,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你们当真是野心勃勃、桀骜不驯,却又虚伪至极!分明是你们自己觊觎那个位子,却拿我当幌子,打着关心我的旗号暗中算计。但凡你们敢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想争,孤还能高看你们一眼!可你们既没城府,又没本事,还贸然掺和进权斗之中,迟早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阿玛,我们只是……”弘皙被打懵了,下意识想解释,却被胤礽厉声打断。

    

    “够了!”胤礽目光凝重,眼神冰冷地环顾四周,对着门外摆了摆手。

    

    何玉柱见状,立刻会意,连忙遣散了院里所有伺候的奴才,亲自守在院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庭院里只剩下父子三人,胤礽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势,怒目圆睁地盯着弘皙、弘晋,一字一句,冰冷刺骨:“你们老实说,和常泰、常德,到底走到哪一步?”

    

    弘皙、弘晋对视一眼,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怒气冲冲的胤礽,两人缄默不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孤再问一遍,你们走到哪一步?”胤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联络了谁?打算什么时候举事?是谁给你们牵的线?说!给孤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这一刻,太子身上所有的平和、温然与无奈,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张扬的强势、无畏的怒火,还有东宫太子的威严与狠厉。

    

    弘皙、弘晋被他的气势震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关心孤,说到底,你们在乎的从来都是自己,在乎的是自己将来能不能上位!”

    

    胤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与自嘲,“当年老爷子说他有苦衷,我还嗤之以鼻,如今我才算真正明白。”

    

    看着眼前这两个野心勃勃的儿子,太子心底满是苦涩与愤怒。

    

    他是父亲,也是他们夺权的棋子;他选择退让,是想保全一家人的安稳,他的儿子们,半点不懂他的苦心,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

    

    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只能打着拥护他这个太子的幌子,暗中行事。

    

    分明是要拉着整个毓庆宫,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胤礽心头豁然开朗,只要他还占着储君的位子,不对,只要他还活着,就永远会有人以正统、社稷为名,打着拥护他的旗号,向皇权发起挑战。

    

    储君,既是维系国本的支柱,也可能是祸乱朝纲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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