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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8章 寒庭责夫斥无情
    “我这就再去打点些日常用度,多备些路上的东西。”

    

    宜修心头一紧,满面忧色送走胤禛,回头立刻吩咐剪秋等人多装炭火,天寒地冻,缺了炭火,圈禁的日子根本没法熬。

    

    暖炉、棉衣、皮裘、厚棉被……一样样都要备齐。

    

    此番押解回京必定仓促匆忙,一路颠簸受寒,多带些被褥垫着,也能少受点苦。

    

    忽然夜空一声惊雷炸响,闪电撕裂沉沉夜幕,宜修吓得心口骤缩,胸闷气短,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福晋!”

    

    剪秋连忙轻拍她后背顺气,又赶紧端来热茶。

    

    “我这心怎么跳得这么慌……”宜修用力摇头,挥手让剪秋先停下,急声吩咐,“快去打探消息,务必问清太子妃和明德的情形,我总觉得要出大事。”

    

    话音刚落,染冬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发白:“福晋,不好了!畅春园侍卫传来消息,说……说太子妃教唆太子谋逆,被皇上赐死了!”

    

    宜修脸色骤变,勃然大怒:“一派胡言!谋逆的是太子,与二嫂何干?她怎么可能……”

    

    气急攻心之下,她脸颊涨得通红,几乎要晕厥过去。

    

    想到二嫂的性情,又惦记着在御前的弘晖,死死攥住染冬的胳膊,“你一定要把二嫂的真实下落打听清楚!再去贵妃娘娘那儿递个信,就说我挂念弘晖,求她多照看几分。”

    

    “绘春,你去联络静安,再查一查赵御史的下落,我要知道所有实情!”

    

    “福晋,您先缓一缓,别气坏了身子。”剪秋和绣夏在一旁连声劝慰,染冬与绘春不敢耽搁,立刻分头出去打探。

    

    宜修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直直看向剪秋:“你还记得前几日二嫂说的那句话吗?”

    

    剪秋一时茫然,没反应过来。

    

    宜修精致的妆容瞬间蒙上一层绝望,又哭又笑,喃喃自语:“‘一朝解脱见真我,昔日枷锁尽成烟。不念不想不闻不问,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困住我?’原来……原来竟是这个意思。二嫂啊二嫂,你怎么这么傻!”

    

    “你为明德、为家族、为二哥处处打算,怎么就偏偏不为自己活一次?你以命消灾,以身全君恩,以死换女儿安稳,怎么就不肯为自己多谋一分生路?”

    

    “我真是傻,还以为你想开了,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哪知你早已勘破红尘……抛却一切,自然再无人能困住你……我真是太傻了……”

    

    她哭笑着落泪,满心都是离别之痛与追悔莫及。

    

    朔风停歇,细雪止落,烛火通明,映得她面色惨白,眼中尽是痛楚,嘴唇颤抖,像一朵骤然枯萎的花,一片死寂。

    

    沉默片刻,她忽然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皇上好深的算计!舍不得杀亲生儿子,反倒逼着儿媳以命抵罪!”

    

    太子谋逆,本就是老爷子一手推波助澜,到头来太子安然无恙,太子妃却没了。要说这里头没有康熙的默许,宜修死也不信。

    

    剪秋见主子神色近乎失控,小心劝道:“主子,明德和明曦格格要是知道了,不知要多伤心。太子妃生前与您最亲,您可得为小格格们多撑着些。还有十五福晋,她正怀着身孕,万一想不开……”

    

    宜修心头一软,眼泪瞬间滚落,当即对绣夏吩咐:“你立刻回京,去十五福晋府上守着,让她务必记住太子妃的嘱托,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别辜负了二嫂为她和母族的一片苦心。”

    

    她转眼抹掉泪水,强压悲戚,让小祥子把弘昭、弘晗、弘昕带来,换上素衣,多备纸钱香烛。太子妃的身后事,绝不能潦草寒酸。

    

    强打精神,宜修领着孩子们匆匆赶往讨源书屋。

    

    刚进门,就听见明德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庭院:“额娘!额娘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别睡了,看看女儿……”

    

    书屋之内一片萧瑟冷寂,全无往日生气。太子怔怔跪在榻边,紧紧攥着太子妃冰冷的手,垂泪不语。明德早已哭到脱力,宁楚克一边抹泪一边劝慰。弘晖、弘春眼睛红肿,正吩咐何玉柱搭建灵堂。

    

    满目狼藉,宜修泪眼模糊,望着炭盆升起的青烟怔了片刻。

    

    牵着明曦走到明德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孩子,让你额娘安息吧,她这一辈子,实在太累了。”

    

    泪水滴落在手背上,浸湿棉袍。明德感受到背上的湿意,哽咽着扑进宜修怀里。

    

    “四婶,额娘不要我了,也不要妹妹了,你帮我劝劝她好不好?我要额娘回来,我要额娘回来……”

    

    宜修也泪流不止,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太子妃的遗容,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傻孩子,你额娘怎么会不要你?她就是太在乎你们,太护着你们,偏偏忘了自己。别怨她,要怨,就怨这世道,怨这天,没给她一条活路!”

    

    太子眼皮微动,依旧木然跪在原地,一言不发。

    

    宜修安抚了明德几句,便不得不挑起主事的担子。对着失神麻木的太子、悲痛欲绝的明德,她接过了操持太子妃丧仪的所有事宜。

    

    原本杂乱冷清的讨溪书屋,在她有条不紊的安排下迅速规整起来。白布挂满庭院,灵堂、棺椁也按规制一一备妥。

    

    太子和明德死活不肯盖棺,又哭又闹僵持许久。

    

    一向懵懂安静的明曦都哭红了眼,眨着眼睛问宜修:“盖上棺盖好黑,二伯娘一个人会不会怕?”

    

    宜修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见这话再也忍不住,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太子脸上,将他扇倒在地,厉声怒斥:“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什么用?举事谋逆的时候,怎么不多为二嫂想一想?人没了你才知道悲痛,该做的事你一件都不做!二嫂的丧仪到现在皇阿玛连一句准旨都没有,她生前你护不住,死后你连她应有的哀荣都不肯去争取吗?”

    

    想起当年大福晋潦草收场的丧仪,宜修越说越怒:“人死了再哭天抢地有什么用?活着的时候护不住人,死了连体面都争不来!”

    

    “这就是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没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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