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全是热汤的香味。
她躺在一张竹席上，身下垫着半旧的草编垫子，头顶飘着几只泡面碗的残影，像云又不像云，晃晃悠悠，时不时滴下一滴油花，落下来就化成一缕白烟。她动了动手，腰间的竹筒还在，只是不烫了，里面传来小奶娃哼哼唧唧的声音。
“饿了……团子要喝养乐多……”
话音刚落，一个三岁模样的奶娃娃从竹筒里滚出来，穿着小围兜，脸蛋鼓鼓的，一头乱发支棱着，扑进她怀里蹭来蹭去。
姜小芽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说话，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
摊子就在眼前。
一辆锈迹斑斑的麻辣烫推车，锅底咕嘟咕嘟冒着乳白色的汤，香得人喉咙发紧。车边坐着墨言，袖口的绿丝缠着一杯热茶，细得像快断的线，但他还是死死攥着，不让温度散掉。南宫翎靠在摊角，尾巴一圈圈绕着创可贴，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怕扯到伤。白芷蹲在地上，铜镜抱在怀里，右眼闪着微光，正一点点往裂痕里灌灵力。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汤滚的声音，还有风穿过泡面残影时带起的轻微嗡鸣。
姜小芽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割过的口子已经结痂了，颜色发深，像小时候冬天冻裂的痕迹。她没多看，起身走到摊前，拍了下阿哞的牛角。
“开张了？”
阿哞正拿勺子搅汤，头也不抬：“不开张等啥？新世界头一天，总得有人吃上第一口热乎的。”
他话音刚落，团子一个翻身跳上摊台，小手一挥，两根筷子敲了下碗沿。空中浮出一块半透明的屏，上面写着：
【新单来了】
收货人：爱吃辣的小哭包
地址：时空坐标x-901
要求：最辣汤底，加双倍眼泪
阿哞皱眉：“谁家孩子这么邪性？要辣还要眼泪？我这又不是孟婆汤摊。”
团子咯咯笑：“系统自动接的，不接白不接！第一届时空吃货节，全球通送，24小时不限单！”
姜小芽盯着那行字，没出声。
“小哭包”……这称呼，她有点耳熟。
阿哞叹口气，牛蹄一跺，剜下一颗泪珠扔进锅里。那泪珠落进汤中，没散，反而炸开一圈红晕，整锅汤瞬间变深，辣香冲天，连南宫翎都抽了抽鼻子。
“加双倍？”团子眨巴眼。
“得了吧，一滴就够呛。”阿哞嘟囔着，舀了一碗底料，倒进外卖竹筒。竹筒自动封口，化作一只纸鹤，翅膀一振，飞进虚空。
众人看着那纸鹤消失在光纹尽头，没人说话。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纸鹤飞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只空碗。
它把碗放在摊上，转身又飞走了。
姜小芽走过去，拿起那只碗。
碗底刻着四个字：妈妈的味道。
她手指一顿。
这字迹……是她六岁那年写的。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认得出来。
“这不可能。”白芷低声说，右眼的光束扫过碗底，“时空坐标x-901不在任何已知节点上，也没有传送波动记录。”
南宫翎耳朵抖了抖：“可这字……确实是她的。”
墨言一直没动，直到袖子里的司命轮盘突然轻轻震了一下。他皱眉，掀开袖口，轮盘指针偏转了一瞬，浮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非线性因果介入——来源：未命名节庆日】
他抬头，看向姜小芽：“有人从时间之外点了单。”
姜小芽没回话，只是盯着那碗。
忽然，东南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像水波荡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摊前，手里攥着一串牛筋，正埋头猛嗦。
六岁。
齐刘海，双丸子头，道袍袖子撸到肘，露出手腕上贴着的卡通创可贴。
是她。
小时候的她。
阿哞手里的勺子“当啷”掉进锅里。
南宫翎尾巴一绷，差点把创可贴扯下来。白芷右眼的光束猛地一颤，墨言的绿丝瞬间绷直，可谁都没动。
那小孩嗦完一串，抬头，满脸通红，眼睛湿漉漉的，却还在笑。
“大牛哥哥的汤，和梦里一样。”
姜小芽往前冲了一步：“你——”
话没说完，那身影像烟一样散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只剩那股辣香，还飘在空气里。
团子突然哈哈大笑，抱着养乐多瓶子在地上打滚：“宿主创世成功，系统自动激活百年庆典协议！所有时空节点开放24时辰美食直送！第一届时空吃货节，开幕礼成！”
姜小芽低头看着空碗，手指摩挲着那四个字。
原来……她早就尝过这口汤。
不是梦。
是她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给自己送了一碗。
阿哞挠了挠头，嘀咕：“我就是个卖麻辣烫的，咋还成‘大牛哥哥’了？”
南宫翎眯眼：“她叫你大牛？你以前认识她？”
“放屁！”阿哞瞪眼，“我这发型都染了三回了，谁还认得青牛！”
墨言没理他们，袖口的轮盘还在震，指针微微晃动，像是卡在某个读数上。他盯着那行小字：“未命名节庆日……系统自己定的节日？”
团子翻了个身，坐起来，奶声奶气地说：“当然啦！宿主第一次成功闭环因果，系统奖励一场庆典。所有时空的‘吃货’都能下单，只要真心想吃，就能送到。”
“那‘小哭包’是谁？”姜小芽问。
团子眨眨眼：“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团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她还没下单第二次。”
姜小芽还想问，忽然瞥见推车边缘的锅铲。
铲柄上，那行小字还在：“洛清寒·首单达成”。
字迹微微发烫，像是刚刻上去的。
风掠过摊前，卷起一缕热气。
那行字轻轻颤了一下，仿佛有人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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