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年,齐双双考上了浙江大学数学系,吴邪考上了浙江大学建筑系。
虽然是同一所学校,但两个专业离得还是挺远。
吴邪开学第一天就去齐双双的专业踩了点,摸清了从男生寝室到女生宿舍的最佳路线,然后每天都往那边跑。
每天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一起去逛街,周末再一起回家。
两个爷爷每次看见他们手拉手回来,都忍不住笑。
“老八,你看这俩孩子,比咱俩还黏糊。”
“可不是嘛,咱俩当年可没这样。”
“你当年咋追你媳妇的?”
“我?我天天堵她家门口,等她出来。”
“那不也是黏糊吗?”
“……滚。”
大学四年,一晃而过。
毕业那年,吴邪做了一个决定。
“双双,我想回老家开个古董店。”
齐双双正在吃雪糕,闻言抬起头:“古董店?你不是学建筑的吗?”
吴邪挠挠头:“学是学了,但我不喜欢。我喜欢那些老东西,从小跟着爷爷看那些瓶瓶罐罐的,看惯了。而且我爷爷那些老物件,总得有人守着。”
齐双双点点头,没说什么。
吴邪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齐双双咬了一口雪糕,“你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呗。”
吴邪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可是……可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不能天天见面了。”
齐双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不傻?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想见随时能见。而且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吴邪眨眨眼睛:“你……你还会回去?”
“当然。”齐双双把最后一口雪糕吃完,扔了包装纸,“我考上研究生了,北京的学校。但放假肯定要回去的,我爷爷还在那儿呢。”
吴邪的眼睛又亮了:“那……那我等你。”
齐双双看着他那张傻乎乎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好,等我。”
就这样,吴邪回了老家,最后在杭州的一条老街上开了一家小小的古董店。
店名是他爷爷起的,叫“吴山居”。
店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摆着一些瓶瓶罐罐的老物件。
生意不算好,但也不差,够他一个人过活。
齐双双留在北京,继续读书,读研,读博,一头扎进学术的海洋里。
两个人一个在老家,一个在北京,隔着一千多公里,却好像从来没分开过。
吴邪每天早上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给齐双双发消息:“起床了吗?吃早饭了吗?”
齐双双通常要过很久才回,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下午。但不管多晚,她都会回。
周末的时候,吴邪会坐火车去北京,带着自己做的点心和从老家带的新鲜水果。齐双双带他逛校园,吃食堂,去看她做研究的实验室。
吴邪不懂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但他喜欢看齐双双说起这些东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双双,你研究这些有什么用啊?”
“有用啊,研究清楚了,就能做出更好的东西,帮助国家更好的建设。”
“哦……那你加油。”
“你也是,古董店生意怎么样?”
“还行,前两天收了一个清代的瓷碗,我爷爷说是真的。”
“厉害呀。”
“嘿嘿。”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上学时候的鸡毛蒜皮,聊到现在的生活琐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2002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吴邪站在古董店门口,看着街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心里想着: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冷。
店里生着炉子,暖洋洋的。他坐在柜台后面,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门口发呆。
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吴邪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然后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吴邪。”
吴邪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双……双双?”
齐双双走进来,在店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你这店,收拾得挺干净的嘛。”
吴邪还是愣愣的:“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到年底才放假吗?”
齐双双眨眨眼睛:“提前放假了,不行吗?”
吴邪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齐双双叹了口气:“又哭?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样?”
吴邪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没哭,就是……就是高兴。”
齐双双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上前,伸手抱住了他。
“傻子,我回来了。”
吴邪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环住她的背。
“回来就好。”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店里静悄悄的,只有炉子里的火苗在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齐双双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
“瘦了。”
吴邪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齐双双转身往外走,“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吴邪赶紧跟上:“去哪儿吃?”
“你说呢?当然是去吃老字号,我馋他们家的红烧肉馋了三年了。”
“好,我带你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吴邪回身把门锁上。
锁好门,他转身看着站在台阶下等他的齐双双,突然想起什么。
“双双,真真呢?”
齐双双笑了:“在我爷爷那儿呢。它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就留在家里陪我爷爷。”
吴邪点点头:“那……那下次回去看它。”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老街上,踩着满地的落叶。
“双双。”
“嗯?”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齐双双没说话。
吴邪转头看她,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睛里带着笑。
“不走了。”
吴邪愣住了。
“什么?”
齐双双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我说,不走了。毕业了,论文写完了,工作找好了,在杭州。”
吴邪的眼睛又红了。
齐双双叹了口气,伸手捏他的脸:“怎么又要哭?”
吴邪使劲摇头:“没哭,真的没哭。”
齐双双笑了,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吴邪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追上去。
“双双!”
“嗯?”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不走了?”
齐双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吴邪,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吴邪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
从小到大,双双说的话,每一句都做到了。
她说要娶他当媳妇,后来虽然没娶,但一直把他当媳妇疼。
她说要送他荷包,后来真的送了。
她说让他等她,他就等了。
现在她说她不走了,那肯定就是真的不走了。
吴邪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走吧,吃饭去。”
“好。”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老街的尽头。
身后,古董店的门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吴山居。
老街上的人们都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有个青梅竹马,在北京读书,每年放假都会回来。
今年,她好像回来得早了点。
而且,好像不走了。
傍晚,齐家院子里。
齐铁嘴坐在藤椅上,抱着已经老态龙钟的真真,看着院子门口。
吴老狗坐在旁边,也看着院子门口。
“老八,你说这俩孩子,今天能回来吗?”
齐铁嘴哼了一声:“双双说了今天回来,肯定回来。”
“那吴邪呢?”
“吴邪?吴邪肯定跟着,他什么时候不跟着了?”
吴老狗笑了:“倒也是。”
正说着,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老头齐刷刷地看过去。
就看见齐双双和吴邪手拉手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站在院子里,冲他们笑。
“爷爷,五爷爷,我们回来了!”
齐铁嘴站起来,看着孙女,眼眶有点热。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吴老狗也站起来,看着自家孙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瘦了。”
吴邪摸摸脑袋:“双双也说我瘦了。”
“那还不赶紧多吃点?走,进屋吃饭,你奶奶做了一桌子菜。”
两个小人跟着两个老头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齐双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金黄色。
真真趴在藤椅上,尾巴轻轻摇了摇。
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屋里,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