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如果这片被永恒灰霾笼罩的天空还能称之为清晨的话——稀薄惨白的光线透过岩缝,将山洞内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空气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焦糊与淡淡的、类似腐败金属的腥气,那是昨日那场菌丝母巢内爆留下的“余烬”。但至少,没有了那种黏稠恶意的精神压迫,也没有了菌丝蠕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
林岩盘膝坐在石台边缘,完成了最后一次简短的调息。体内那脆弱的临时平衡在“微光之尘”符文的持续运转和灵玉佩的滋养下,勉强稳定下来。力量恢复了一成不到,经脉中依旧空空荡荡,但至少基本的行动力已经恢复,不至于成为拖累。他换上了一套相对完好的、从工具舱室带出的连体服内衬(经过裁剪),坚韧的材质能提供一定防护,背后的烫伤在治疗胶质作用下已结痂,传来阵阵麻痒。
他看向被安置在一旁的“庇护之幕”原型机。银白色的机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多处能量纹路彻底黯淡,核心部位甚至有一道明显的熔融痕迹,触手冰凉死寂,如同精美的雕塑失去了灵魂。李道友之前尝试用找到的工具探测,确认其能量核心彻底损毁,内部精密结构大多过载熔断,修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件强大的秩序造物,为了争取那关键的生机,已然燃尽了自己。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林岩心中划过。它不仅是工具,更像是一个沉默的战友,在他最虚弱时提供了庇护,最终以毁灭为代价,换取了队伍的喘息之机。他将手轻轻放在冰冷的机身上,感受着裂纹的触感,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准备出发。”白清雪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清冷干脆。她已检查完洞口外的状况,转身面向众人。她依旧穿着那身青衫,破损处被简单地用坚韧线缆缝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周身那股内敛的剑意虽不复往日冲天之势,却更添几分沉凝如渊的气质。风雷古剑静静悬在她腰侧,剑鞘上似乎多了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暗金色纹路。
冷锋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好一些。治疗胶质和自身顽强的意志起了作用,左肩虽然依旧无法发力,但至少不再持续渗血,疼痛也在可忍受范围内。他换上了用找到的坚韧布料和记忆金属丝简单加固过的护臂和胸甲(利用损坏的潜渊卫护甲残片改造),手中短棍也经过重新打磨和配重,看起来精悍了些许。
王师弟、赵道友、孙道友三人状态尚可,主要是疲惫和精神压力。他们按照白清雪的吩咐,用石片和木棍制作了几面简易的臂盾,并将剩余的医疗胶质、营养膏(所剩无几)、工具和可能用得上的零件仔细打包,分摊背负。风啸狼的断腿恢复良好,已经能勉强跛行,但长途跋涉显然还不行,需要人轮流背负或牵引。
陈老依旧由李道友搀扶。老人精神尚可,但连番消耗下,本就衰朽的身体更加佝偂。他手中多了一根用坚硬木棍和金属箍临时制成的简易手杖,杖头嵌着一小块从“庇护之幕”残骸上拆下的、尚能微弱感应秩序波动的碎片,权作探路和预警之用。
“按照星图推断和地形判断,古战墟的大致方向在西北。”李道友再次摊开石片地图,指着上面用炭笔画出的箭头,“我们需要先下到这片山坡的谷地,然后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遗迹向西北前进。古河道能提供相对清晰的路径,也可能隐藏水源或遮蔽物,但也可能成为埋伏或污染汇聚的通道。根据陈老对古籍的回忆,古战墟边缘常年笼罩着‘煞气’和‘残念’,能扭曲感知,滋生怪异,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沿途注意寻找可饮用的水源、相对安全的食物来源,以及任何可能与‘微光’或古遗迹相关的痕迹。”白清雪补充道,“遭遇战斗,以驱散、摆脱为主,尽量避免纠缠。林岩,你的‘净化’能力对邪秽之物有克制,但务必量力而行,你的身体尚未恢复。”
林岩点点头,将众人的叮嘱记在心里。
没有更多犹豫,众人依次钻出低矮的山洞。
洞外的景象,比想象中更加……荒凉。
山坡上,昨日还肆虐的暗紫色菌丝地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龟裂的土地。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被彻底净化的菌丝残骸),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臭氧的清新气息混杂的怪味。目光所及,扭曲的树木大多只剩下光秃秃的、焦黑的枝干,如同指向天空的骸骨。远处的山林,依旧笼罩在灰黑色的雾气中,但至少这片区域,暂时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菌丝统治。
“菌丝网络似乎真的退去了,至少在这一片。”王师弟低声道,带着一丝庆幸。
“不要放松警惕。”冷锋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焦土上任何不自然的凸起或阴影,“‘它们’可能只是暂时收缩,或者换了形态。”
队伍呈警戒队形,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移动。白清雪依旧在前开路,剑意虽内敛,但感知全开,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林岩走在队伍中段,陈老和李道友跟在他身后,冷锋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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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土松软易滑,下坡并不轻松。不时有焦黑的枯木在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老远。但没有引来任何异动。这片区域仿佛真的成了一片“死地”,连最微弱的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大约一个时辰后,队伍下到谷地。一条宽阔但早已干涸的河床横亘眼前,河床底部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和板结的泥沙,两侧是高耸的、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岩壁。河床蜿蜒曲折,通向西北方向的雾气深处。
“沿着河床走。”陈老用手杖点了点干涸的河床,“古籍记载,此河名‘忘川’,当然非冥界之河,而是上古大战时血流漂杵,怨气汇聚,后渐干涸,故得此名。沿河而行,或许能避开一些天然的险地,但也需提防河中可能残留的煞气或不散战魂。”
忘川……不祥的名字。
众人踏入河床。脚下是坚硬的卵石,比松软的焦土好走一些,但地势起伏,仍需小心。河床中的空气更加阴冷,隐隐有风声在岩壁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回响,仿佛无数亡魂的低泣。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浓重了一些,颜色也从灰黑转向一种更深沉的、带着隐隐暗红的色调。光线更加晦暗,视野受限。
突然,走在最前的白清雪停下了脚步,举起左手示意。
众人立刻停下,警戒四周。
白清雪缓缓蹲下,从干涸的河床泥沙中,拾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断剑。
剑身锈蚀严重,几乎看不清原本材质,但依稀能辨出是制式长剑的一部分,剑格处有一个模糊的、类似狼头的印记——血狼帮的标记。
“是之前被菌丝吞噬的那个血狼帮弟子……的剑?”赵道友小声说。
白清雪没有回答,只是将断剑翻过来。在剑身靠近断口的位置,众人看到了一道深深的、贯穿性的斩痕。斩痕边缘平滑,带着一种奇特的焦灼痕迹,并非锈蚀,更像是被某种极其凝练、高热的力量瞬间切开。
“这不是菌丝能造成的痕迹。”冷锋凑近看了看,肯定道,“是剑气,或者类似的能量刃。而且……很强。出手者修为远在那个血狼帮弟子之上。”
是谁在这里斩杀了被菌丝控制的血狼帮弟子?是其他修士?还是……
白清雪站起身,目光沿着河床向前方更深的雾气中望去。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这道剑痕残留的‘意’……很熟悉。”
她顿了顿。
“是青岚剑宗的剑意。而且,是‘斩孽’一脉特有的、针对邪秽怨魂的‘涤魂剑气’。”
青岚剑宗?!
众人皆是一惊。青岚剑宗的弟子,也来到了这片死亡之地?而且,看起来他们还与这些被菌丝控制或污染的东西发生了战斗?
“多久了?”林岩问。
白清雪手指拂过剑痕上的焦灼痕迹:“剑气中蕴含的灵性已几乎散尽,但残留的秩序对抗污染的‘余韵’还在。不会太久,大概就在我们抵达‘基石·七’观测点前后。”
也就是说,在他们被困、激战的同时,另一支青岚剑宗的队伍,可能就在不远处活动,并且同样在与混沌的衍生物作战?
“会是宗门派来搜寻我们的吗?”王师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未必。”陈老沉吟,“‘斩孽’一脉常年负责清除宗门内外的邪魔外道,镇压不祥之地。他们出现在这里,更可能是执行某种宗门任务,探查古战墟或附近的异常。我们只是巧合。”
“要尝试联系他们吗?”孙道友问。
白清雪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剑痕只有一道,且周围没有其他战斗痕迹或脚印。说明要么战斗结束得很快,要么对方清理了现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人数、目的和态度。贸然暴露,在目前敌友不明、我们状态不佳的情况下,风险太大。”
她看向前方雾气深处:“但这条线索,至少说明,沿着这个方向,我们可能会接近青岚剑宗‘斩孽’一脉活动过的区域,甚至……可能靠近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那里,或许与‘基石·六’的位置,有所关联。”
古战墟,青岚剑宗,失联的观测点,潜在的“共生体”威胁……种种线索,似乎开始在这片被遗忘的干涸河床中,隐隐交汇。
“继续前进。”白清雪将断剑重新埋入沙土,“保持警惕。如果遇到其他修士,没有我的示意,不要主动接触,尤其不要暴露林岩的特殊之处。”
众人点头,心中多了几分谨慎,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前路不仅有无形的混沌威胁,还可能卷入宗门力量的暗流。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忘川”古河道,向着西北方那更加浓重、颜色愈发暗红的雾气深处行去。
河床渐渐变得狭窄,两侧岩壁愈发高耸陡峭,如同通往地狱的甬道。风声呜咽更甚,其中似乎开始夹杂着一些更加清晰的、却无法辨识的喃喃低语,像是无数人临死前的诅咒,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残响。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腥气。
林岩能感觉到,识海中那枚“微光之尘”符文,旋转的速度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也明亮了一分,仿佛在自动调整,以应对周围环境中逐渐增强的……“非秩序”压力。
而走在前方的白清雪,腰间的风雷古剑,剑鞘上那些新出现的暗金色纹路,在浓重的暗红色雾气映衬下,也似乎流转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光芒。
干涸的“忘川”之畔,剑痕指向的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同门的援手,还是更加深不可测的……古战墟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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