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
他停下来。
“你父亲的档案——瓦伦丁说他能调取。你真的相信他会给你?”
陈凡没有回头。
“不信。”他说,“所以我要自己找。”
他上了楼。
龙雨晴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掉的电脑屏幕,很久没有动。
同一时间。东海市。
凌晨。赵天河把车停在市纪委办公楼对面的路边。
引擎熄了,但他没下车。
副驾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苏建邦给钱振华妻子打款四百二十万港币的银行流水,以及三份经过公证的辅助材料——钱振华在两个项目审批中的签字文件,时间节点和打款时间精准咬合。
赵天河的手机响了。
陈凡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投了。】
赵天河拿起信封,下车,走向办公楼的信访窗口。
二十四小时值班。窗口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作人员,正在喝茶。
“匿名举报。”赵天河把信封推进窗口。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接过信封,拆开扫了一下。
茶杯放下了。
“这个……你等一下。”
赵天河没等。他转身走出了大楼。
信封留在了窗口里。
那颗子弹,已经上膛。
——
早上七点。
周伯年在东海大酒店的早茶厅约了王建设。
王建设五十三岁,戴金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规划局局长做了六年,不算清廉,但也不算太脏——属于那种在灰色地带走钢丝的人。
他到的时候,周伯年已经坐了十分钟了。
桌上摆着虾饺和烧麦,茶已经泡好了。
“周老,您约我,是为了新开发区的事?”王建设坐下,语气客气但有分寸。
周伯年给他倒了一杯茶。
“建设啊,昨天那份审批暂停的通知,是你签的?”
王建设接过茶,手很稳。“签了。环评数据确实存在疑点,程序上没问题。”
“程序上没问题。”周伯年重复了一遍,端起自己的杯子,“但那份通知的起草人是马文龙,联合审查的批文是郑和平签的。你的签字只是走个流程——对不对?”
王建设没接话。
“建设,你做了六年规划局长,什么时候轮到建设局的副局长来你的地盘起草文件了?”
王建设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周伯年没有步步紧逼。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今天凌晨,有人向市纪委递交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举报的对象是钱振华。内容涉及受贿四百二十万港币,打款方是苏氏资本关联公司。”
王建设的脸色变了。
“钱振华是马文龙的人。”周伯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马文龙是苏慕白的棋子。这条线上的人,现在开始一个一个被翻出来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
“建设,你在这条线上吗?”
王建设沉默了整整十五秒。
“周老,我只是签了一份文件。”
“对。”周伯年点头,“你只是签了一份文件。但纪委查到钱振华,顺藤摸到马文龙,再往上——郑和平批的文,你签的字。你觉得纪委的人会怎么理解这个链条?”
王建设的额头上出了薄汗。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周伯年放下筷子,看着他,“苏氏资本在东海的资金通道,如果突然断了——马文龙还能保你吗?郑和平还会替你说话吗?”
王建设的眼神晃了一下。
“什么意思——资金通道要断?”
周伯年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建设,审批暂停可以。你按程序走,我不干涉。但复核的期限,你自己把握。三十天的合同期限是写在纸上的。如果因为这份通知导致项目违约,责任——在你。”
他走了。
王建设坐在早茶厅里,面前的虾饺已经凉了。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三秒,拨通了马文龙的号码。
响了六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个——郑和平。
关机。
王建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
东海市纪委。
上午九点十五分。
纪委常委会临时扩大会议。
匿名举报材料经过初步审核,被认定为“线索清晰、证据链完整、涉案金额重大”。
九点四十分,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任带队,前往东海市住建局。
十点整,钱振华被通知“配合调查”。
消息在东海市的官场圈子里,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传开了。
十点三十七分,马文龙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告诉他钱振华被纪委带走了。
第二个是他妻子打来的,问他家里是不是要出事了。
第三个是苏慕白打来的。
“马局,钱振华的事你知道了?”苏慕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马文龙的声音发紧,“苏总,这件事——”
“跟你没关系。钱振华的事是他自己不干净。”
“但流水上的打款方——”
“那是我叔的个人行为,跟苏氏资本没有关联。法务已经在处理了。”
马文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苏慕白的声音压低了:“马局,新开发区审批暂停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通知已经发了。凡华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
“好。三十天之内不要松口,任何人来说情都不要理。”
电话挂了。
马文龙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
苏慕白的语气太平静了。
钱振华被纪委带走,涉及苏氏资本的打款记录——这种事,正常人应该紧张。但苏慕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要么他早有准备。
要么他已经准备放弃钱振华了。
马文龙想起了宋明轩出苏慕白办公室时的脸色。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不在他的通讯录里。他背下来的。
“喂。”
“陈总。”马文龙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是马文龙。”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赵天河的声音响起:“马局长,你找我们陈总有什么事?”
“审批暂停的通知——我可以想办法在复核阶段做文章。但我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钱振华的事查到我头上的时候,有人替我兜底。”
赵天河没有立刻回答。
“马局长,这种话不该在电话里说。明天下午三点,东海大酒店天台酒吧。来的时候别带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