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赵天河转头给陈凡发消息。
【马文龙主动联系了。要跳船。】
伦敦那边的回复在三分钟后到达。
【让他跳。但不要接住他。先让他在空中多飘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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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下午。
陈凡坐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Meridian清算系统的资金流转记录——经过龙雨晴一上午的整理,七年的数据被压缩成了一份四十七页的摘要。
另一份是LazarProtol的节点分布图。
他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看。
手机响了。瓦伦丁的电话。
“Mr.,进展如何?”
“顺利。”陈凡的语气很平,“Meridian伦敦节点的数据我已经拿到了。新加坡那边,赵东来的人正在就位。七十二小时内可以完成物理断连。”
“很好。”瓦伦丁的声音带着满意,“一旦清算通道中断,温特在亚太的所有布局会在一周内瘫痪。到时候——”
“瓦伦丁先生。”陈凡打断了他。
老人沉默了一下。
“我有一个问题。”陈凡说,“Meridian的六层加密——最后一层是生物识别。虹膜验证。这个虹膜属于苏建邦。”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一个清算系统的最高权限,绑定的不是议会长老的生物信息,而是一个外部合作家族的掌门人。”陈凡的声音没有起伏,“瓦伦丁先生,这正常吗?”
沉默持续了五秒。
“不正常。”瓦伦丁的声音低了下来。
“苏家在Meridian系统里的权限,比你告诉我的要深得多。”陈凡说,“他们不只是提供资金平台——他们有管理员权限。”
瓦伦丁没有说话。
陈凡等了三秒。
“瓦伦丁先生,我问你一个直接的问题——你让我切断Meridian的清算通道,真的只是为了打击温特吗?还是你发现了苏家在系统里的异常,想借我的手把这件事翻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不是愉快的笑。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无奈。
“你果然像你父亲。”
“请回答我的问题。”
“两者都有。”瓦伦丁不再遮掩,“温特必须被打击,这是真的。但苏家在Meridian里的权限,已经超出了议会对他们的授权——这件事我三个月前才发现。我需要证据,但我自己的人进不了那套系统。”
“所以你需要一个外部力量。”
“所以我需要你。”
陈凡靠在椅背上。
“证据我可以给你。但条件要改。”
“改成什么?”
“我父亲的档案——不是你调取之后转交给我。是你给我中央数据库的访问权限,我自己去看。”
沉默了整整八秒。
“那个权限——”
“你做得到。”陈凡的语气不容商量,“仲裁者退出之后,中央数据库的管理权暂时由长老会共同持有。六位长老中,你是资历最深的。你有临时授权的权力。”
瓦伦丁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你知道仲裁者的事?”
陈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瓦伦丁先生,交易升级了。Meridian的证据换数据库权限。接不接?”
长久的沉默。
“你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瓦伦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审慎。
“你不需要知道。”陈凡说,“你只需要知道,这场交易对你依然有利。”
又是五秒沉默。
“成交。”
“权限什么时候给?”
“四十八小时之内。我需要走内部程序——哪怕是临时授权,也需要至少两位长老联署。”
“四十八小时。”陈凡记下了。
“Mr.。”瓦伦丁叫住他,“还有一件事。克莱因今天早上离开了伦敦。”
陈凡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去哪了?”
“我的人跟丢了。他从希思罗机场登机,航班目的地是法兰克福。但他在法兰克福没有出关记录——说明他在中转。真正的目的地不明。”
陈凡的脑子转了两秒。
法兰克福中转。往东飞。
“他来亚洲了。”陈凡说。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瓦伦丁的语气沉了下来,“但具体去哪——东京、香港、新加坡、东海,都有可能。”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边。
伦敦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
“牧羊人离开了草场。”他说,“说明草场里的事他已经布置完了。他要去见他的羊群。”
瓦伦丁没有接话。
“宋承远在杭州。苏鼎山在杭州。”陈凡的声音变得极低,“克莱因——也在去杭州的路上。”
他挂了电话。
转身看向门口。
“叔”站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人对视了三秒。
“我听到了。”男人说,“你要访问中央数据库。”
“对。”
“你知道你爸当年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个数据库里的东西,才——”
他没有说完。
陈凡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叔,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男人看着他。
“中央数据库里,除了我爸的档案——是不是还有你的?”
男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有。”
“仲裁者的完整档案——包括你退出的原因?”
“包括。”
“那我看到之后,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楼下传来龙雨晴接电话的声音,隐约听到“赵东来”和“新加坡”的字眼。
男人的手抬起来,拍了一下陈凡的肩膀。
力度不重。但很稳。
“不会变。”他说,“该知道的,你都该知道。”
陈凡点了一下头。
手机又震了。
东海。赵天河的消息。
【钱振华扛不住了。纪委第一轮谈话结束,他交代了马文龙指示他在三个项目中违规操作的全部细节。纪委已经对马文龙启动初步核查。】
紧接着第二条。
【另外——苏慕白半小时前从东海飞往杭州。】
东海。杭州。
苏慕白、苏鼎山、宋承远、克莱因——全部汇聚杭州。
陈凡把手机收起来。
他看向窗外,伦敦的天际线灰暗而沉重。
东海的棋盘已经不够大了。
下一个战场在杭州。
而他还在伦敦。
“叔。”
“嗯。”
“帮我订明天最早的航班。不回东海。”
“去哪?”
陈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