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局长,我给你一句实话——陈总说了,让你在空中多飘一会儿。”
马文龙的眼睛眯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手里的东西确实有价值,但你递过来的时间点不对。纪委刚开始查钱振华,如果你这时候突然跳到我们这边,苏慕白的人会察觉。他不蠢。”
马文龙的手收紧了。
“那你们让我怎么办?干等着被纪委请去喝茶?”
赵天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这是东海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叫孙维,陈总的人。你先去做一次法律咨询,把自己的风险评估清楚。纪委要找你谈话的话——配合,但只谈钱振华的事。不要提苏慕白,不要提苏氏资本,不要提任何超出钱振华范围的内容。”
马文龙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赵天河站起来,“审批暂停的通知——不要动。苏慕白让你拖三十天,你就拖。”
“但是——凡华那边的合同期限——”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赵天河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杯,一口饮尽,“马局长,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让所有人觉得你还是苏慕白的人。”
他转身走了。
马文龙坐在天台酒吧里,一个人看着东海的天际线。
风很大。
他手里的名片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
伦敦。晚上八点。
陈凡在书房里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龙雨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新加坡那边有消息了。赵东来的人已经进入Meridian新加坡节点的外围。但有一个问题。”
“说。”
“新加坡节点的物理防护比伦敦高三个等级。独立供电、独立网络、生物识别门禁——而且有武装保安。硬闯不可能。”
陈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赵东来怎么说?”
“他说需要一个内部人。”
“Meridian新加坡节点的管理人员名单,数据里有没有?”
龙雨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有。节点主管叫DavidTan。新加坡籍,华裔。在Meridian工作十一年。”
“背景?”
“干净。太干净了。没有任何财务瑕疵,没有不良记录——”
“妻子、孩子、父母呢?”
龙雨晴快速翻到下一页。
“妻子是新加坡本地医生。有一个儿子,在伦敦读书。父母——”她顿了一下,“父母在杭州。”
陈凡抬起头。
“杭州?”
“浙江杭州,下城区。父亲七十二岁,退休教师。母亲六十九岁。”
陈凡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
“一个新加坡人的父母住在杭州。”他说,“这世界真小。”
龙雨晴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不用动他的父母。”陈凡说,“让赵东来走另一条路——DavidTan在Meridian干了十一年,他对这个系统了解得比任何人都深。十一年里,他一定看到过不该看的东西。那些东西压在心里久了,会变成负担。”
“你要策反他?”
“我要给他一个卸掉负担的机会。”陈凡站起来,“订好航班了吗?”
“叔订的。明早六点,希思罗直飞杭州。中间在迪拜转一次。”
“到达时间?”
“杭州时间,后天凌晨一点。”
陈凡走到窗边。
伦敦的夜空没有星星。
“陈凡。”龙雨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转身。
“克莱因到杭州之后,如果他先动手——你的计划全部推翻。”
“他不会先动手。”陈凡的声音很平,“牧羊人的习惯是先清点羊群,确认每一只羊的位置,然后才关栅栏门。他到杭州的第一件事,是见苏鼎山。第二件事,是见苏慕白。第三件事,才是处理宋家。”
“你怎么确定的?”
“因为Lazar的四十七个节点,有六个在杭州周边。他不远万里飞过来,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检查他的网络。宋家只是顺手的事。”
龙雨晴沉默了。
“那你到杭州之后,先做什么?”
陈凡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点了一下。
窗外倒映着他的脸。二十五岁,线条锋利,眼神里有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
“先见苏鼎山。”
龙雨晴的眉毛挑了一下。“苏鼎山?他是苏家的人——”
“他是苏家的人,但他不是苏慕白的人。”陈凡转过身,“苏鼎山在杭州扎根四十年,宋承远带着投名状去找他而不是找苏建邦,说明他在苏家内部的立场跟苏慕白不一样。”
“你觉得苏鼎山会配合你?”
“不需要配合。”陈凡拿起桌上的外套,“我只需要他知道一件事——LazarProtol的管理员是克莱因,不是苏家。克莱因借了苏氏的渠道,建了自己的帝国。苏鼎山是个聪明人。他会算这笔账。”
他走到门口。
“叔呢?”
“楼下。在等你。”
陈凡下了楼。
“叔”站在门廊里,身上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旅行箱。
“你也去?”陈凡问。
“杭州。”男人说,“有些人我需要亲自见一面。”
停顿了一下。
“二十三年没回去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问。
两人并肩走进伦敦的夜色里。
杭州。同一个深夜。
苏慕白从东海赶到杭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没有去苏鼎山的宅子。而是直接到了西湖边的一家私人会所——留云阁。
留云阁不在任何导航软件上。从外面看是一座旧式的灰墙老宅,门口连招牌都没有。但杭州商界的人都知道,这地方一晚上的茶位费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苏慕白到的时候,克莱因已经在二楼了。
会所的经理亲自把苏慕白带上去。推开门,是一间面朝西湖的茶室。窗户半开着,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进来。
克莱因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面前没有茶,只有一杯清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十岁出头的德国人,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不戴表,不戴戒指,甚至没有领带。
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