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晚堂的门是在午后的阳光最盛时被敲响的。敲门声很轻,带着试探性的迟疑,与往常患者或访客的笃定截然不同。青禾正在前堂整理药柜,闻声抬头,透过门缝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影——西装革履的男人,旗袍外罩貂绒披肩的女人,衣着讲究得与这条老巷格格不入,但两人的姿态却透着一股近乎佝偻的疲惫。
她认出了来人。财经新闻上常出现的面孔: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正荣,以及他的夫人周婉琴。
“师姐……”青禾转头看向内堂。
林晚正在给一位老阿婆做艾灸。老人膝盖的老寒腿每到深秋就发作,疼得走不了路。此刻她挽起老人的裤管,露出干瘦如枯枝的小腿,正将燃烧的艾条悬在足三里穴上方三寸,青白色的烟雾笔直升起,带着艾草特有的苦香。
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抬眼看了下门口,声音平静:“请他们去后院茶室稍等。青禾,你继续照看阿婆,艾灸再灸一刻钟,注意别烫着。”
青禾欲言又止,但见林晚已重新专注于手中的艾条,只得应声去开门。
苏正荣和周婉琴踏进清晚堂时,脚步有片刻的凝滞。他们的眼睛不适应堂内的光线——不是暗,而是一种被岁月浸透的、温润的昏黄。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线香、还有艾灸烟混合的气味,与他们习惯的香水、雪茄、皮革的气味截然不同。堂内陈设简单,药柜、诊桌、几张太师椅,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和一块“道法自然”的木匾,一切都朴素得近乎寒酸。
但站在这朴素空间里的那个女人,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林晚背对着他们,素白道袍在午后斜射的光柱中泛着柔和的棉麻光泽。她微微弯着腰,专注地看着老人膝盖上的艾条,不时轻轻调整角度。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实际更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道袍隐隐可见,左肩处医用夹板的形状也隐约透出来——那是前天夜里留下的伤。
周婉琴的手指在皮包带子上收紧。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秋日的午后,她抱着刚满月的苏曼丽从医院回家。那时她还年轻,以为人生圆满,却不知道另一个女婴正被送往乱坟岗。
“苏先生,苏夫人,”青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请随我来。”
后院茶室其实只是个加盖出来的小隔间,不到十平米,一张方桌,四把竹椅,墙角摆着个烧水的小炭炉。窗户开着,能看见院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飘落。
苏正荣和周婉琴坐下时,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们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些“静心”“养气”之类的道家箴言,墨迹已经泛黄。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壶身有手工拉坯留下的指纹痕迹,不是什么名窑出品。
这种地方,和他们平时出入的私人会所、五星酒店相比,简陋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他们此刻坐在这里,却觉得那把竹椅硬得硌人,空气里飘着的艾草烟也熏得眼睛发酸。
约莫一刻钟后,门帘掀开。
林晚走了进来。
她已经脱下了做艾灸时穿的罩衫,只着素白中衣,外披一件青色道袍,左肩的夹板用布带固定着,动作时能看出些许僵硬。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很清明,像雨后的山泉,透彻得能映出人心底最隐蔽的角落。
她没有坐,而是走到炭炉边,拎起铁壶倒了三杯热水。水是普通的白水,没有茶叶。她把杯子放在两人面前,自己才在对面坐下。
“苏先生,苏夫人,”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狭小的茶室里格外清晰,“找我有事?”
苏正荣深吸一口气。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晚面前。信封没有封口,能看见里面是一张支票——深蓝色的底纹,金额栏那一长串零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刺眼。
“林小姐,”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这是一点心意。我们知道,这些年……苏家欠你的。”
林晚没有看信封。她的目光落在苏正荣脸上,又移到周婉琴脸上。后者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披肩的流苏,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多少?”林晚问。
苏正荣一愣,随即报出数字:“一千万。现金支票,随时可以兑现。”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以及炭炉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噼啪声。
林晚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很淡的、带着悲悯的笑。她端起面前的白水,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杯子。
“苏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二十年前那个冬天,云城最低气温零下十二度。一个刚满月的女婴,左腿被石头砸断,裹着绣梅花的襁褓,被扔在乱坟岗的背风处。她流了大概两百毫升的血——对一个婴儿来说,那是致死量。她在雪地里哭了两个小时,直到嗓子哑了,才被一个拾荒的老太太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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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支票上:“您觉得,这两小时的哭声,值多少钱?”
苏正荣的脸色瞬间煞白。周婉琴的肩膀开始颤抖。
“我……我们知道那很残忍……”苏正荣的声音发干,“但事情已经过去了……曼丽和我母亲也受到了惩罚……林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苏家现在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
“撑不下去?”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但那个声音在寂静中像惊雷,“苏氏集团总资产一百七十亿,去年净利润八点三亿。你们在云城有十二个楼盘,三家五星酒店,还有参股的三家上市公司。现在,你们告诉我,因为一个刑事案,因为股价跌了几天,就‘撑不下去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那当年那个女婴呢?她断了腿,被扔在坟堆里,连‘撑’的机会都没有。谁给过她‘饶恕’?”
周婉琴终于崩溃了。她抬起头,眼泪顺着精心保养的脸颊滚落,冲花了妆。“林小姐……求求你……曼丽是我养大的……就算不是亲生的,我也当她是亲女儿……我不能看着她坐牢……不能看着苏家就这么毁了……”
“那我的亲生父母呢?”林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刚出生就被判定为‘灾星’,被打断腿扔在乱坟岗,他们会怎么想?如果他们知道二十年后,凶手的家人拿着支票来求和解,他们会答应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一片接一片飘落,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像铺了层金色的地毯。
“苏夫人,您说您把苏曼丽当亲女儿。”林晚背对着他们,声音飘在风里,“那您有没有想过,您真正的亲女儿,这二十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她可能被好心人收养,但也可能早就冻死在那片坟地里。如果她还活着,她会不会在阴雨天抱着残腿疼得睡不着?会不会因为‘克父’的罪名被人指指点点?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梦见自己被至亲之人亲手抛弃?”
周婉琴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苏正荣撑着桌子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我们可以加钱……两千万……不,三千万!只要你撤诉,只要你对外说这是一场误会……苏家可以给你股份,给你房产,甚至……甚至让你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林晚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回到一个为了富贵可以杀婴的家族?回到一个用钱买命、用权压人的地方?苏先生,您觉得这是恩赐,还是羞辱?”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个信封。牛皮纸在指尖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她松开手,信封轻飘飘落回桌上,支票滑出一角,那些零在光线下依旧刺眼。
“这钱,我不会要。”林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楔进木头里,“不是清高,是这钱沾着血。二十年前那个女婴的血,还有这些年被苏家踩在脚下那些人的血。”
她看向苏正荣,又看向周婉琴,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我会继续起诉。不仅起诉苏曼丽和苏老夫人,还会申请追查苏氏集团这些年的非法交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了拿地行贿,为了贷款造假,为了避税做假账。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会在法庭上见光。”
苏正荣踉跄后退,撞翻了竹椅。椅子倒地时发出刺耳的声响,惊起了院里树上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你……你非要赶尽杀绝……”他的声音因绝望而扭曲。
“赶尽杀绝的是你们。”林晚走到门边,掀开门帘,“二十年前,你们对那个女婴赶尽杀绝。现在,我只是要一个公道。”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她素白的道袍,也照亮茶室里那对夫妇灰败的脸。
“青禾,”她朝前堂唤道,“送客。”
脚步声远去。
茶室里只剩下苏正荣和周婉琴。桌上那杯白水已经凉透,水面漂浮着几粒微尘。支票还摊在那里,一长串零在昏暗中沉默着,像一串无言的嘲讽。
窗外,又一片枯叶飘落,打着旋儿,最终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像某个被遗忘的生命,悄无声息地归于尘土。
而公道,正在阳光下,一步一步走向它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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