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偏殿的晨光，透过茜纱窗棂，洒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沈若雁端坐妆台前，两名宫女正为她梳妆。
铜镜中映出的容颜温婉柔美，眉如远黛，唇点朱丹，发髻高绾，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摇曳生辉。
“婉仪真美。”年长的宫女赞叹，“这般容貌气度，陛下见了定会喜欢。”
沈若雁浅笑：“姑姑过奖。我初入宫闱，诸事不懂，还要仰仗二位提点。”
她声音柔缓，眸光清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知书达理、温和恭顺的大家闺秀。
妆毕，她起身更衣。今日要往皇后宫中请安，穿戴需端庄得体。宫女捧来一套湖蓝色宫装，绣折枝玉兰，雅致而不失贵气。
“这衣裳甚好。”沈若雁抚过衣袖，“针脚细密，绣样精巧，是尚服局的手艺吧？”
“婉仪好眼力。”宫女笑道，“是昨日内务府特地送来的，说是皇后娘娘吩咐，要给婉仪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
沈若雁垂眸，掩去眼中一丝讥诮：“皇后娘娘慈爱，我当铭记于心。”
请安时辰将至，她带上亲手做的点心——江南特色的桂花糕，清香甜糯，用剔红食盒盛着，由宫女提着，往皇后寝宫去。
行至半途，忽见前方甬道拐角处，云芷正与一名女官交谈。
沈若雁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盈盈上前行礼：“妾身见过靖安王妃。”
云芷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沈若雁装扮得体，举止合度，若非凰玉仍隐隐发热，云芷几乎要以为那日的异样只是错觉。
“沈婉仪不必多礼。”云芷虚扶一把，“这是要去向皇后请安？”
“是。妾身初入宫闱，理当拜见皇后娘娘，聆听教诲。”沈若雁抬头，眸光温顺，“王妃也是去见娘娘？”
“我正要出宫。”云芷打量她手中食盒，“婉仪有心了。”
“一点家乡小吃，不成敬意。”沈若雁微笑，“王妃若得空，不妨尝尝？妾身听闻王妃也擅医理，这桂花糕中加了茯苓、山药，健脾安神，最宜春日食用。”
她言语恳切，神态自然。
云芷却注意到——在她提及“医理”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探究之色。
“婉仪费心。”云芷不动声色，“只是我尚有要事，改日再尝。皇后娘娘此刻应在宫中，婉仪快去吧，莫误了时辰。”
“谢王妃提醒。”
沈若雁再施一礼，款款离去。步摇轻晃，环佩叮咚，背影袅娜如柳。
云芷立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低声对身旁女官道：“留意长乐宫偏殿的动静，尤其注意沈婉仪与哪些人往来。”
“是。”
女官领命退下。云芷望向长乐宫方向，眉间忧色未散。
这沈若雁，表面功夫做得天衣无缝。但越是如此，越让人不安。
当日午后，云芷在府中接到暗卫密报。
“沈婉仪请安回宫后，以整理妆奁为由，屏退左右，独自在偏殿待了半个时辰。”暗卫单膝跪地，“期间有三名宫女先后入内，停留约一炷香时间，出来后神色如常，各自散去。”
“可听清她们谈了什么？”
“殿外有侍卫巡逻，属下不敢靠近，只远远瞧见沈婉仪与那三名宫女在室内交谈，时而指向地图，时而低声吩咐。”
暗卫道，“那三名宫女，经查都是宫中老人，分别在尚宫局、御膳房和内务府当差，入宫皆超十年。”
十年……足够培植心腹，织就人脉。
云芷指尖轻叩桌面：“那三名宫女离开后，沈婉仪做了什么？”
“她在殿内焚烧了一些纸张，灰烬倒入香炉。随后取出一枚玉佩，对着烛光看了许久，最终贴身收起。”
暗卫呈上一张纸，“这是属下从香炉残灰中抢救出的碎片，只有零星字迹。”
云芷接过。纸片焦黑，边缘卷曲，隐约可见“监视”、“动向”、“定期禀报”等字，以及一个被烧去大半的名字——似是“云”字。
她的心沉了下去。
“玉佩是何模样？”
“约拇指大小，白玉质地，刻有‘雁’字。沈婉仪将它放入一个锦囊，系在内衫襟内。”
贴身收藏的玉佩……云芷想起母亲手札中的记载：玄凰令持有者，常以贴身信物为凭，号令旧部。
这枚“雁”字玉佩，恐怕就是她的信物。
“继续盯着。”云芷吩咐，“尤其注意那三名宫女后续动向，看她们与哪些人接触，传递什么消息。”
“是。”
暗卫退下后，云芷独坐书房，心绪翻涌。
沈若雁入宫首日便联络旧部，部署监视任务，目标直指她与萧绝。这般迅捷的动作，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划。
她究竟是谁？西戎秘卫？玄凰令持有者？还是……二者皆是？
窗外春光正好，梨花开得如云似雪。但云芷只觉得，这明媚春色下，暗流已汹涌而至。
长乐宫偏殿内，沈若雁正对镜卸妆。
白日里温婉柔和的面具卸下，镜中只剩一片冰冷。她取出那枚“雁”字玉佩，指尖摩挲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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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芷……萧绝……”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渐盛，“你们欠下的债，该还了。”
窗外传来三声布谷鸟叫——暗号。
沈若雁迅速收起玉佩，推开后窗。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掠入，跪地行礼：“主人。”
“说。”
“宫中旧部已联络完毕，共七人，分居要职。”黑衣人低声道，“按主人吩咐，已部署监视靖安王夫妇动向，每日亥时汇总禀报。”
沈若雁颔首：“做得干净些，莫让云芷察觉。她身边暗卫不少，需小心应对。”
“属下明白。”黑衣人迟疑片刻，“只是……主人为何不直接动手？以主人之能，取她性命易如反掌。”
沈若雁冷笑：“死？太便宜她了。”
她转身，望向窗外宫墙：“我要她亲眼看着，她所在意的一切——丈夫、名声、地位——一点一点崩塌。要她尝尽绝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轻缓，却字字淬毒。
黑衣人脊背生寒，垂首不敢言语。
“还有，”沈若雁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将这封信送往西戎，交予国师。告诉他，计划已启动，让他依约行事。”
“是。”
黑衣人接过信，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沈若雁关上窗，重新坐回妆台前。镜中容颜依旧美丽，但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温度。
她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妖异而冰冷。
“游戏开始了，云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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