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陈婉容在次日清晨被“请”到坤宁宫偏殿时,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玉簪,神色如常地向云芷行礼:“王妃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云芷示意她坐,将那些密信和瓷瓶推到桌前。
德妃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这是……”
“秋菊房间搜出来的。”云芷平静道,“信是写给宫外绸缎庄赵四的,瓷瓶里是毒药——正是皇后娘娘所中之毒。”
德妃猛地起身,又跌坐回去,脸色煞白如纸:“不可能……秋菊她、她不会做这种事!”
“证据确凿。”云芷盯着她,“德妃娘娘,秋菊是你的贴身宫女,她做这些,你真的一无所知?”
德妃摇头,眼中含泪:“王妃明鉴,我确实不知。秋菊跟了我十二年,一向忠心稳重,怎会……怎会……”
她忽然想到什么,急道:“会不会是有人栽赃?秋菊前几日还跟我说,她发现有人在她房中翻动东西,但没丢什么,也就没在意。”
栽赃。
云芷心中一动:“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四五天前。”德妃努力回忆,“对,就是皇后娘娘病重那几日。”
时间对得上。
若真是栽赃,那下毒者不仅想害皇后,还想一石二鸟,除掉德妃。
可德妃与世无争,为何要针对她?
云芷沉吟片刻,道:“德妃娘娘,此事关系重大,在查明真相前,恐怕要委屈您暂居坤宁宫,不得与外界接触。”
德妃点头:“我明白。只求王妃还我清白,还秋菊清白。”
云芷让人带德妃去厢房安置,又命人将秋菊带来。
秋菊被带来时,已知道事情败露,面色灰败,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她跪在地上,不等云芷问,便开口道:“王妃不必问了,是我做的。”
云芷挑眉:“你承认下毒?”
“毒是我下的,信是我写的,一切都是我做的。”秋菊抬头,眼中毫无波澜,“与德妃娘娘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
“为何要毒害皇后?”
“恨。”秋菊扯了扯嘴角,“我妹妹原是柳贵妃宫里的宫女,三年前被皇后寻了个错处,杖毙了。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机会。”
她说得合情合理,表情也到位。
可云芷不信。
太刻意了。
“你妹妹叫什么?”她问。
“春杏。”
云芷看向周嬷嬷,周嬷嬷会意,立刻去查。不多时回来,低声道:“王妃,柳贵妃宫里确实有个叫春杏的宫女,三年前因偷盗被杖毙。但……下令的是柳贵妃,不是皇后。”
秋菊脸色微变。
云芷看着她:“还要继续编吗?”
秋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王妃果然聪明。但你再聪明,也救不了皇后。那毒无解,三日之内,皇后必死。”
“谁告诉你无解?”云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是解药,我刚配出来。”
秋菊瞳孔骤缩:“不可能!那人说此毒无解……”
“那人是谁?”云芷追问。
秋菊咬紧嘴唇,不再说话。
云芷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低声道:“秋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若皇后死了,你会是什么下场——凌迟,诛九族。而指使你的人,会保你吗?会保你的家人吗?”
秋菊浑身一颤。
“想想德妃娘娘。”云芷继续道,“她待你不薄,你却栽赃给她。若她因此获罪,二皇子会如何?他的前途,就毁在你手里了。”
秋菊眼中终于露出挣扎。
云芷不再逼问,直起身,对周嬷嬷道:“带她下去,让她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回我。”
秋菊被带下去后,云芷立刻去了皇后寝殿。
解药是她昨夜连夜配制的。凰玉不仅能识毒,还能显示毒性成分。她根据玉中浮现的药材虚影,反复试验了十余次,才终于配出解药。
但能否见效,她也没有十足把握。
皇后仍昏睡着,气息微弱。云芷将药丸化入温水,小心喂她服下。然后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半个时辰后,皇后额上渗出细汗。
一个时辰后,呼吸逐渐平稳。
两个时辰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娘娘!”周嬷嬷喜极而泣。
皇后虚弱地眨眨眼,看向云芷,声音细若游丝:“芷儿……我这是……”
“娘娘中毒了,现已服下解药。”云芷握住她的手,“您觉得如何?”
皇后闭眼感受片刻,轻声道:“身上松快了些……头也不那么晕了。”
云芷松了口气。
解药有效。
她让人端来清粥,喂皇后吃了几口。皇后精神稍好,倚在床头,听云芷禀报这几日发生的事。
听到德妃被牵连时,皇后皱眉:“婉容不会害我。”
“儿臣也这么认为。”云芷道,“但证据指向她,必须查清。”
皇后点头:“你放手去查,不必顾忌。”
正说着,门外太监禀报:“陛下驾到——”
皇帝匆匆进来,见皇后醒了,大喜过望:“婉儿,你终于醒了!”
皇后微笑:“多亏了芷儿。”
皇帝看向云芷,眼中满是赞许:“你做得好。说吧,要什么赏赐?”
云芷跪下:“陛下,赏赐不必,只求陛下给儿臣时间,彻查此案。下毒者仍在暗处,若不揪出,后宫永无宁日。”
皇帝扶她起来:“朕准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陛下。”
从寝殿出来,云芷回到偏殿,秋菊已被带回来。
这次,她不再隐瞒。
“指使我的人,是萧景旧部残余势力。”秋菊跪在地上,低声道,“他们抓了我弟弟,威胁我为他们办事。毒药是他们给的,法子也是他们教的。信是写给赵四的,但内容都是他们定的。”
“他们为何要毒害皇后?”
“为了扰乱后宫,制造混乱。”秋菊道,“他们说,皇后一死,后宫必乱。后宫乱,前朝就会乱。到时候……他们就能趁机行事。”
“趁机做什么?”
“不知道。”秋菊摇头,“他们没说。但我偷听到一次谈话,好像提到……兵符。”
兵符。
云芷心头一震。
靖安王府兵符被盗未遂,皇后中毒,京城混乱——这一切,果然都是同一张网。
“你弟弟在哪里?”她问。
“他们说,事成之后就放人。”秋菊流泪,“但我知道,事成之后,我和弟弟都得死。所以我一直拖着,没敢用那毒药。可他们等不及了,就自己动手,还栽赃给我和德妃娘娘。”
云芷沉吟片刻,对墨影道:“去查秋菊的弟弟,看是否真被绑架。”
墨影领命而去。
云芷又对秋菊道:“你若想活命,想救你弟弟,就按我说的做。”
秋菊连连点头:“但凭王妃吩咐。”
“第一,写一封信给赵四,就说毒已下,三日后皇后必死。第二,约他们在老地方见面,就说有要事相商。”
秋菊不解:“王妃这是……”
“引蛇出洞。”云芷眼神冰冷,“我要看看,这些‘萧景旧部’,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