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被“转移”到坤宁宫最西侧的耳房,那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位置偏僻,少有人至。云芷派了四名信得过的太监看守,两人在明,两人在暗,十二时辰轮值。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次日清晨,云芷刚起身,周嬷嬷便匆匆来报:“王妃,昨夜子时前后,有人往耳房窗缝里塞了包东西。咱们的人没惊动,按您的吩咐,等那人走远了才取来。”
说着,递上一个油纸包。
云芷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约莫十两,还有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管好嘴,你娘在等你回家。”
果然。
下毒者以为小莲被关在耳房,想用银子封口,用家人威胁。
“送银子的人,看清了吗?”云芷问。
“是个小太监,面生,不是坤宁宫的人。”周嬷嬷道,“咱们的人跟了一段,见他出了坤宁宫就往东六宫方向去了,没敢再跟。”
东六宫……德妃、贤妃、郑御女都住在那边。
云芷将字条收起:“让小莲看这字条,看她反应。”
小莲被带过来,看见字条和银子,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王妃……这、这……”
“认得这字迹吗?”
小莲摇头:“不认得……但、但我娘……”她忽然跪下,哭道,“王妃,奴婢说实话!前几日确实有人找过奴婢,让奴婢在煎药时往罐里加东西。奴婢没敢,那人就威胁说,若我不照做,就害我娘……”
“那人是谁?”
“蒙着脸,看不清。但……但声音有点尖,像太监。”小莲抽泣着,“他给了我一包药粉,说每日加一点,不会有人发现。我把药粉扔了,没敢用。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
云芷与周嬷嬷对视一眼。
看来小莲确实不是下毒者,但下毒者找过她。她没敢做,对方就另寻他法——比如,趁她不在时在药罐内壁涂油。
“那药粉呢?”云芷问。
“奴婢埋在药房后的花坛里了。”小莲道。
云芷立刻带人去挖。果然,在花坛角落挖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褐色粉末,与之前在药房找到的类似。用凰玉一试,玉心泛红。
是同一种毒。
“那人还说过什么?”云芷追问。
小莲努力回想:“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送我出宫。还说……还说主子不会亏待忠心的人。”
主子。
云芷眸光一凝:“可听出是哪个宫里的?”
小莲摇头:“他没说。但……但他身上有股香味,像是……像是瑞王府特制的熏香。”
瑞王府?
云芷心头一震。
怎么会是瑞王?
可转念一想,若真是瑞王,未免太明显。栽赃嫁祸,也不是不可能。
“王妃,”周嬷嬷低声道,“要不要禀报陛下?”
“不急。”云芷摇头,“单凭一点香味,定不了罪。况且……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用瑞王府的熏香,混淆视听。”
她沉吟片刻,对周嬷嬷道:“去请郑御女来,就说我有事相询。”
郑御女来得很快,一进偏殿就行礼:“王妃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云芷让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听说前几日,你去过药房?”
郑御女神色不变:“是。那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路过药房,口渴讨了杯水喝。”
“可曾看见什么异常?”
“异常?”郑御女想了想,“倒是没有。不过……小莲那日似乎心神不宁,奴婢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云芷盯着她:“郑御女,你是皇后娘娘安插在柳贵妃身边的眼线,对吧?”
郑御女脸色微变,随即点头:“是。娘娘对奴婢有恩,奴婢愿为娘娘效力。”
“那柳贵妃死后,你为何还在宫中?”
“娘娘说,让奴婢继续留意后宫动向。”郑御女垂首,“尤其……是那些表面中立,实则暗藏野心之人。”
这话意有所指。
云芷心中一动:“你发现了什么?”
郑御女犹豫片刻,压低声音:“奴婢发现,德妃娘娘身边的秋菊,近日常与宫外之人接触。有一次,奴婢看见她在御花园角落,与一个小太监说话,还塞了包东西给他。”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十天前。”
时间对得上。
云芷让郑御女退下,立刻召秋菊来问话。
秋菊比郑御女镇定得多,问什么答什么,滴水不漏。她说去药房是奉德妃之命,关心皇后病情。至于御花园见太监,是托人给宫外的家人捎信。
合情合理。
云芷却不信。
她让秋菊伸手,假装看手相,实则细闻她手上气味——果然,有极淡的熏香味,与瑞王府的熏香相似,但不完全一样。
是仿制的。
“秋菊,”云芷忽然问,“你可认得小莲?”
秋菊一愣:“坤宁宫煎药的宫女?见过几次,不算熟。”
“她昨日被关押了,你知道吗?”
“听、听说了。”秋菊眼神闪烁了一下。
“为什么被关,你知道吗?”
“奴婢不知。”
云芷笑了:“既然不知,你紧张什么?”
秋菊脸色一白,强作镇定:“奴婢没有紧张。”
云芷不再追问,让她退下。待她走后,对周嬷嬷道:“派人盯着秋菊,尤其是她与宫外的联系。”
“王妃怀疑她?”
“不是怀疑,是确定。”云芷道,“她手上的熏香,是特制的,市面上没有。能拿到这种熏香的,必是宫中贵人。而德妃……与瑞王生母是旧识。”
周嬷嬷恍然:“您是说,德妃娘娘可能……”
“不一定。”云芷摇头,“也可能是有人借德妃之名行事。但秋菊这条线,必须查清楚。”
午后,监视秋菊的人回报:秋菊去了御花园,在假山后与一个小太监碰头,塞给他一封信。小太监出宫后,直奔城西一家绸缎庄。
云芷立刻让墨影派人去查那家绸缎庄。
傍晚时分,消息传回:绸缎庄掌柜姓赵,左撇子,左手小指残缺。近半年生意突然红火,与多家王府有往来,其中就包括瑞王府。
缺指人,赵四。
云芷想起之前青黛查到的名单。赵四住在城西土地庙一带,而绸缎庄也在城西。
是同一个人。
“动手吗?”墨影问。
“抓。”云芷果断道,“但要秘密抓捕,不要惊动旁人。”
墨影领命,当夜便带人去了绸缎庄。
抓捕很顺利。赵四正在后院清点货物,被暗卫堵个正着。他试图反抗,但哪里是墨影的对手,不过三招就被制服。
连夜审讯,赵四起初嘴硬,但墨影有的是办法。两个时辰后,他扛不住了,招了。
“是……是萧景旧部的人找上我。”赵四瘫在地上,浑身是伤,“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在宫里传几次信,就给我一千两银子。我、我贪财,就答应了。”
“传什么信?”
“都是些后宫琐事,哪个妃嫔得宠,哪个失宠,皇后身体如何……我以为没什么要紧,就……”
“毒药呢?”墨影冷声问。
赵四一愣:“什么毒药?”
“皇后汤药里的毒,是不是你提供的?”
“不不不!”赵四连连摇头,“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个传信的!毒药的事,我真不知道!”
墨影盯着他,判断真假。
赵四眼神惊恐,不像说谎。
“与你接头的是谁?”
“是个蒙面人,每次都不一样。但有一次,我悄悄跟踪了一个,看见他进了……进了德妃宫。”
德妃宫。
墨影眼神一冷。
“秋菊是你的人?”
“秋菊?”赵四茫然,“我不知道什么秋菊。”
墨影不再问,让人将赵四押下去严加看管,然后回禀云芷。
云芷听完,沉默良久。
线索指向德妃,可她不信。
德妃陈婉容,二皇子萧宸生母,为人端庄守礼,与皇后交好多年。她为何要害皇后?没有动机。
除非……有人栽赃。
“墨影,”云芷抬头,“你亲自去一趟德妃宫,暗中搜查。记住,不可惊动德妃。”
“是。”
墨影潜入德妃宫时,已是后半夜。宫中寂静,只有守夜宫女在廊下打盹。他避开耳目,潜入秋菊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墨影仔细搜查,在床板夹层里找到几封密信。信是写给宫外“赵掌柜”的,内容都是后宫动向,落款只有一个“秋”字。
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是褐色粉末。
墨影将东西带回,云芷验过,瓷瓶里的粉末正是那种毒。
证据确凿。
可云芷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利了。
从发现毒药,到锁定小莲,到引出秋菊,再到抓住赵四,找到物证——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着走。
就像……有人故意把线索摆在她面前。
“王妃,”周嬷嬷忧心道,“现在怎么办?要禀报陛下吗?”
云芷看着桌上那些“证据”,缓缓摇头。
“再等等。”
她要看看,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