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剑还在空中,那只扑向头顶的佛劫生物已经跃到最高点,獠牙离他天灵盖不过三尺。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右肩像被烧红的铁钎贯穿,整条手臂软得像烂泥,脊椎从尾骨一路炸到后脑,疼得眼前发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满是脓血的脸越放越大。
然后一道冰线贴着他额前掠过,正中怪物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那东西在半空炸开,黑血四溅,腥臭扑鼻。林宵闭了下眼,热乎乎的液体溅在脸上,滑进嘴角,又苦又涩。
他缓缓低头,看见赵梦涵还跪在地上,左手撑着焦土,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凝着最后一丝霜气。她银发乱了,沾着灰和血,贴在脸颊上。玄冰镯裂了一道缝,幽光忽明忽暗。
“你还记得……第一次帮我挡周玄那一剑吗?”林宵嗓音沙哑,一边说话一边用剑拄地,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腿在抖,但他没让膝盖再碰地面。
赵梦涵抬眼看他,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可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亮的。“记得。”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当时摔进泥里,还笑。”
林宵咧了下嘴,嘴角扯出个歪斜的弧度,血顺着下巴滴下去。“我这人命硬,摔不死。再说……有人肯替我挡剑,我怎么能倒?”
他站直了,虽然背是弯的,虽然每口气都带着内脏的震颤,但他站起来了。
赵梦涵也动了。她没靠任何人,自己把手按在地上,指节泛白,一寸一寸撑起身子。膝盖刚离开地面就晃了一下,但她没跪回去。她站住了,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远处,八根黑曜石柱之间,那团血金光球转得更急了。符文逆旋,嗡鸣声越来越尖,像是某种野兽在喉咙里低吼。地面开始震,裂缝蔓延,焦土一块块翘起、崩碎。
林宵盯着那团光球,手握紧了剑柄。赤心印记在他胸口发烫,不是温热,是烧,是撕,是把皮肉一层层剥开往里面灌火炭。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等下去,别说反击,连站着都会成奢望。
“我林宵……”他闭了下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挑水时被人踹翻桶,外门试炼硬扛妖兽,赵梦涵半夜塞给他的那枚暖阳丹,还有她藏在冰霜下的那一眼担忧。“从来不是被人看好的天才,但我也没让看好我的人失望过。”
他睁开眼,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赤光从胸口炸开,顺着经脉冲进手臂,灌入剑身。剑刃嗡鸣,赤芒暴涨,竟在边缘泛出一丝金红。那是《赤心涅盘诀》第三重才有的异象,法则之力真正觉醒的征兆。可这力量来得太狠,太猛,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剑脊上,瞬间蒸腾成雾。
赵梦涵没说话。她只是往前踏了半步,左手猛地拍向玄冰镯。
“啪”的一声脆响,封印碎了。
寒心真气如决堤之水,从她掌心狂涌而出,顺着督脉冲进林宵后背。冰与火在他体内交汇,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反而像两条纠缠的蛇,短暂融合成一股奇异的能量流,直奔剑锋。
林宵仰头大喝:“斩!”
剑罡出鞘,横贯十丈。
一道金红交缠的光刃劈开黑雾,狠狠斩在血金光球表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咚”,像是巨鼓被敲响。光球剧烈震颤,旋转骤停,表面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裂痕,深可见底。黑雾从中渗出,带着腐朽的气息。
林宵落地,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硬是撑住了。
赵梦涵直接跌坐在地,背靠着他。她喘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破风箱。玄冰镯的裂痕更深了,寒星晶黯淡无光,她指尖最后那缕霜气也熄灭了。
但他们都没闭眼。
他们死死盯着那团光球。
它受伤了。
真的受伤了。
林宵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血。“你看……我说行就行。”
赵梦涵没理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头靠在他背上,很轻,像是怕压疼他。
可就在这刹那的安静里,血金光球突然暴起。
“轰——!”
九道黑雷火蟒自球体裂缝中咆哮而出,每一头都有水缸粗细,通体漆黑,眼窝燃烧着猩红火焰。它们不是直线扑来,而是扭曲盘旋,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冲二人。
林宵怒吼一声,强行转身,双臂交叉,赤光再次覆盖全身。正面三道雷火撞上护体真罡,轰然炸开。他整个人被掀飞,背部重重砸进焦土,地面塌陷三尺。
赵梦涵抬手,最后一层薄冰屏障凝成。雷火撞上冰壁,只坚持了半息,便“咔嚓”碎裂。但就是这半息,让其中两道火蟒轨迹偏移,擦着林宵身边轰入地底,炸出两道深坑。
她再也撑不住了,手垂下,整个人往后倒,靠在林宵背上。
林宵挣扎着坐起,把她圈在怀里。他背靠着她,她头靠着他的背。两人跪坐在焦土中央,像两截烧焦的木头,却谁都没有倒。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她靠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可真气仍在经脉中缓慢流转,哪怕只剩一丝,也不曾断绝。
远处,赤心火旗在风中摇曳。旗面残破,边缘焦黑,可那抹赤红始终没灭。风一吹,它猛地扬起,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林宵抬头,看着那团仍在咆哮的光球,声音嘶哑:“还没完呢。”
赵梦涵闭着眼,手指微微动了下,似乎想抬起来,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九道雷火蟒在空中盘旋,准备第二次扑杀。
他们的剑还在手里。
他们的背还靠在一起。
他们的脚,还踩在这片焦土上。